“我知道有人在試著動馬具,也知道有人想讓我們先去追一個跛腳的人。”
“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這個回答讓他愣住。沈昭寧沒有補一句安慰,也沒有把銅釦和紅麻絲再講一遍。她只把今日在案前看見的東西按順序說給他聽:溼繩藏在水桶底,銅釦符合舊例,棗紅馬的鈴尾缺扣,鞍環裡有斷掉的紅麻絲,遞水小廝卻不見了。
“所以,”沈景舟慢慢道,“你也不是全都知道。”
“我從來不是。”
他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更不高興,低頭看自己的手:“你若早告訴我,我可以自己小心些。”
“你會聽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你上回答應我不去馬房,半個時辰後便翻牆去看烏雲踏雪。”
沈景舟耳根一紅:“那是因為你們都不告訴我它會不會被殺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,沒把這句頂回去。車停在侯府側門,外頭有人報說沈懷章己在前院等候,獵官封記的抄本也一併送到了。沈景舟先跳下車,走出兩步又回頭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在獵場說的,是真的吧?”
“哪一句?”
“你只是怕我出事。”
沈昭寧扶著車轅下地。她想起前世那隻被火燎黑的馬鐙,想起有人把一枚碎鈴放在靈堂角落,說是景舟最後留下的東西。那時她沒有問過鈴從哪裡來,也沒有人告訴她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說。
這是真話,也是她今日最不願讓弟弟知道的謊。
前院裡,沈懷章正在翻看抄本。沈景舟沒有再追問,只走到父親身邊,主動把自己複驗栗影青玉鈴的經過說了一遍。他說得不快,連老馬頭把鈴系在左側、自己沒有私自解結都交代清楚。沈懷章聽完,抬手按了按他的肩,讓韓平另取一張紙,把兒子的說法獨立落名。
沈昭寧站在廊下,聽見父親問:“你姐姐是不是早知道?”
沈景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她知道有人可能動馬具。”他說,“但她不知道今天一定會出事。”
沈昭寧指尖微微收緊。弟弟替她把話說到了一個不算好聽、卻能站住的地方。沈懷章沒有繼續逼問,只讓韓平把“可能”二字照錄,不許改成“己經查明”。
夜裡,外院送來一張新條子:遞水小廝仍未尋回,掌廄司七人暫留內苑;棗紅馬封袋不許拆,明日由兩府各派一人複核發帽簿和水房差事。
沈景舟把條子看完,忽然道:“明日我也要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沈懷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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