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硯川看向窗外：“讓內苑把發帽簿、青玉鈴重驗冊和水房差事簿各抄一份，送大理寺存檔。至於順昌記，我會繼續查。兩邊若都由同一撥人補字、換物，紙上的先後會比人的口供更快露出破綻。”
“父親未必願意讓大理寺接手內苑的冊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收回目光，“所以我只請他存檔，不請他定案。”
“若內苑連抄本也不肯給呢？”
“那便由薛綰以郡主名義留一份。”蕭硯川道，“她今日己經站到案前，未必願意讓那枚銅釦只剩一句‘鈴繩舊了’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：“你連她也算進去了。”
“我只是在算她己經做過的事。”他說，“人情不是證據，但人做過的選擇，常常比口頭保證更耐查。”
這便是兩人的分歧。沈昭寧想先守住侯府和景舟，不願讓順昌記察覺馬具線己經與北邊相連；蕭硯川卻更在意那條舊路是否重新開動。只要舊庫藥料還在流轉，今日換帽、斷繩的事便可能只是一次試路。
“若你的人再查到什麼，先告訴我。”她道，“但不要讓訊息從侯府出去。”
“可以。”蕭硯川沒有答應得很滿，“前提是你把能確認的東西給我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：“比如？”
“那枚銅釦的壓痕。”
她沒有料到他會要這個。內苑的物證仍封著，按規矩不該外傳。若取拓印，便等於承認侯府在主動把案子往外遞。
“銅釦在內苑。”
“我不要原物。”蕭硯川道，“只要獵官落名的尺寸、扣邊壓痕和紅麻絲位置。你們若不方便拿，我讓謝臨去找能看的人。”
沈昭寧沉默片刻：“我會讓韓平把昨日抄本送給父親，由父親決定是否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起身時，門外傳來沈景舟的聲音：“姐，許盛那頂帽子的歸還時辰查到了！”少年說著便推門，見到蕭硯川，腳步硬生生收住，“寧王殿下？”
蕭硯川朝他點了點頭：“你查到什麼？”
沈景舟把紙遞給沈昭寧，沒有立刻答。他先看了姐姐一眼，才道：“帽簿上寫許盛巳時借帽，遞水小廝午前領用。可水房的人說，遞水小廝今日一早才領過一回幹帽。那頂‘西棚三’，可能根本沒還回去。”
“只是可能。”沈昭寧提醒。
沈景舟抿了抿嘴：“我知道。”
蕭硯川看著那張紙，神情沒有變化，只問：“水房的人是誰？”
“一個姓羅的雜役，己經回家了。”沈景舟說，“父親派人去請，尚未回來。”
窗外天光移過瓦簷，照在舊紙那行被水洇開的“西棚”上。沈昭寧忽然覺得那兩個字離得很近，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門。門裡是內苑的馬具，門外是北邊舊庫的藥料，至於誰握著門閂，眼下還沒人能說。
蕭硯川把油紙收回袖中：“沈姑娘，若羅姓雜役先回來，別急著問他見過誰。先問他領帽、還帽和離開水房的時辰。”
“你怕他也只記得別人想讓他記得的事？”
“我怕有人己經替他排好了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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