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婷婷站在原處,望著季羨馬車遠去的方向,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她今日特意換了新做的衣裙,髮髻也重新抿過,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前打招呼——可那馬車連停都沒停,揚長而去,一絲眼風都沒給她。
周圍傳來竊竊私語,夾雜著幾聲低笑。
不知是誰從身後傳來極輕的“嗤”一聲,不知是哪個小官家的女眷沒忍住。
可笑聲很快被壓下去,但竊竊私語的嘲笑聲怎麼也擋不住。
“季世子的馬車停都沒停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剛在溫六姑娘那兒可停了好一會兒呢。”
“人家主動上前打招呼都不理,這也太……”
厲婷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哪裡不知道那些人在笑什麼。
她猛地轉過頭,目光死死釘在溫酒身上,眼底泛紅,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刺:“六姑娘,你一個有婚約的人,就該安分守己。怎麼,害怕日後三皇子退了你的親,急著找下家?溫酒,你可真不嫌丟人!”
周圍的人驟然安靜下來。
這話說得太重了。退婚、下家、丟人——每一個詞都像是掄圓了扇過去的耳光。
溫知南臉色一變,剛要開口,溫酒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溫酒抬起眼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她不惱,也不急,只是看著厲婷婷,眼底閃過一絲冷意。
“丟人?”溫酒眨眨眼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,“大庭廣眾之下,這麼多雙眼睛看著,我哪一點越禮了?”
她沒有等厲婷婷回答,往前走了半步,不急不緩地接道:“按厲姑娘的意思,定了親的女子就不能跟男子說話?那成婚之後,豈不是連門都不能出?還是說——厲姑娘家風嚴謹,府上的女眷都是不見外男的?”
“你胡扯!”厲婷婷漲紅了臉,“我什麼時候說——”
“再者,”溫酒不給她辯解的機會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我跟季世子說句話算丟人,那厲姑娘上個月在醉月樓,對著季世子連敬三杯酒,又算什麼呢?”
厲婷婷的臉騰地紅了。
不是羞的,是又羞又惱又恨。
她喜歡季羨這件事,京城貴女圈裡沒有不知道的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被人當眾說出來是另一回事。更何況,是她先拿“丟人”兩個字去砸別人,如今被原封不動地砸了回來。
她恨不得將溫酒的嘴撕的稀巴爛。
“溫酒!你——”厲婷婷的聲音尖得破了音,手指著溫酒,渾身發抖。
“厲姑娘。”一道溫婉的聲音插進來,不輕不重,剛好截住了厲婷婷的話。
百里玥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一身白衣,銀白的披風,髮間只一支羊脂玉簪,襯得整個人清冷出塵,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。身後跟著百里雲欣,一襲青衣,安靜地充當背景。
“郡主安。”眾人連忙行禮。
百里玥微微頷首,目光在溫酒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,伸手拉住厲婷婷的手腕,語氣溫和開口。
“厲姑娘何必這般大的火氣。”百里玥收回目光,轉向厲婷婷:“溫六妹妹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。這麼多人看著,鬧大了,對誰都不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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