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放榜之後,溫府門檻幾乎日日被人踏破。
外頭來人皆打著登門拜訪、聯絡世交情誼的由頭,實則個個心懷揣測,只為一睹溫家新晉高中的幾位公子模樣,順帶打探結親的門路。
這般絡繹不絕的訪客,己然熱鬧了整整七八日。
三月蹲在書案邊,指尖細細整理著一疊工整的字帖,興奮開口:“姑娘您是沒瞧見這幾日,各府送來的禮跟流水似的往府裡抬,庫房都快堆不下了!下人們私下都說,大半的貴重禮品,全是衝著咱們大公子來的。”
溫酒斜倚軟榻捻著書卷,目光落在書上,神色淡然無波:“府裡近日還有別的動靜?”
“有的!”三月立刻抬頭,眼底帶著幾分困惑,“昨日奴婢在迴廊撞見大姑娘,往日她見了奴婢,總要夾槍帶棒嘲諷幾句,藉著咱們姑娘撒氣,可昨日她愣是目不斜視,冷著臉首接走過去了,半句話都沒有,怪得很。”
“你一個丫鬟,理你做什麼?”蘇葉在一旁研墨,頭都沒抬。
三月癟了癟嘴,心裡不服氣:“我敢肯定,大姑娘絕對有事兒!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,秋月輕推房門,躬身入內回話:“姑娘,雲姨娘在外求見。”
溫酒翻書的指尖倏然一頓,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意外。
這位可是稀客。
“請去廳上。”
片刻後,雲姨娘身著一身素淨雅緻的淺青襦裙,緩步走入暖閣。她刻意放輕步履,身姿微軀,一副溫順本分的模樣。
進門的瞬間,她低垂著眼簾,看似恭順,餘光卻飛快、精準地掃過整間暖閣。
房間一股沒有尋常女兒家的香氣味,陳設清雅克制,不見半分驕奢。
可她卻知道這些其他院兒的姑娘半分也比不了。
短短一瞥,雲姨娘心裡己然有了數。
“姨娘久等。”溫酒從槅門走出。
雲姨娘連忙斂盡眼底思緒,快步上前屈膝行禮,姿態放得極低:“六姑娘說笑了,是妾身貿然登門,叨擾姑娘清淨,還望姑娘恕罪。”
“姨娘說的這是哪裡的話。”待溫酒示意落座,她才拘謹地側身落座,腰桿微塌,雙手規矩放在膝上,一舉一動皆是卑微恭謹。
溫酒抬手示意奉茶,指尖輕點桌間精緻的桂花酥:“這是後廚今早新制的糕點,甜而不膩,姨娘嚐嚐。”
雲姨娘依言拿起一小塊,先放在鼻尖輕嗅,才小口咬下,隨即眉眼舒展,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:“口感綿軟,甜度適中,確實是上等滋味。姑娘素來雅緻,連吃食都這般講究。”
“姨娘若是喜歡,走時便帶些回去。”溫酒語氣鬆弛,神色恬淡。
雲姨娘眼底掠過一絲喜色,卻並不急著應下,反而微微推辭:“這怎麼好意思,妾身本就是來叨擾的,哪裡還能又吃又拿。”
“姨娘客氣了,都是府裡的東西,不值什麼。”溫酒淡淡一笑。
雲姨娘這才順勢接話:“那妾身便厚顏收下了。說起來,二姑娘最是愛吃這類甜口點心,正好給她也嚐嚐。”
“那就多備一份。”溫酒點頭,對身後吩咐,“秋月,記下。”
幾句看似隨意的家常寒暄,暖閣裡的熱鬧漸漸褪去,氣氛悄然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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