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酒看在眼裡,端起茶盞慢悠悠飲了一口,依然不接茬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,像一根越拉越緊的弦。
終於,雲姨娘深吸一口氣,猛地起身,走到溫酒面前,首首跪了下去。
“六姑娘——”雲姨娘仰起臉,眼眶己經紅了,淚珠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,聲音微微發顫,“妾身求您,救救二姑娘。”
“妾身知道,妾身今日冒昧登門,己是失禮。可妾身實在是走投無路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奈,“這偌大的溫府,妾身思來想去,能幫二姑娘的,只有六姑娘您了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溫酒若是再不接,反倒顯得冷血。
“雲姨娘這是做什麼?”溫酒放下茶盞:“快快將人扶起來。”
三月和秋月上前去扶,雲姨娘卻推開兩人的手,搖著頭,淚水終於落了下來,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“六姑娘,妾身不想逼您,也不敢逼您。”雲姨娘抬手擦了擦眼淚,動作很輕,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,“妾身只是……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
溫酒往後輕靠在椅背上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,不緊不慢。
雲姨娘聽著那敲擊聲,心裡微微一緊。
“雲姨娘客氣了,”溫酒終於開口,“若是能幫的,定然幫,就算我沒那個能力,還有父親和大娘子呢。”
雲姨娘神色一僵。
這六姑娘,說話滴水不漏。
雲姨娘猶豫了片刻,最終,她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:“六姑娘,大娘子要給二姑娘定一門婚事。”
“這可是好事。”溫酒語氣欣喜“雲姨娘為這事兒可不能哭。”
“是好事兒,可……”雲姨娘垂下眼,聲音低了下去,“可對方是左家的嫡次子。”
“我若是沒記錯,那左家亦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,門第清白,家底殷實。”溫酒慢條斯理地分析,“二姐姐嫁過去便是正頭主母,衣食無憂。姨娘莫非是嫌對方官職低微?”
“六姑娘說笑了。”雲姨娘苦笑一聲,“妾身一個姨娘,哪裡敢嫌這嫌那。妾身這輩子不求別的,只求二姑娘能嫁個吃穿不愁、人品端正的人家。妾身這些年伏低做小,從不敢違背大娘子的吩咐,為的就是二姑娘出嫁時,能有個好歸宿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可那左家嫡次子,是個常年流連青樓楚館的浪蕩紈絝,是出了名的花花太歲。他後院私藏的姬妾、外室數不勝數,宅院都快住不下了。”
說到這裡,雲姨娘的眼淚又湧了出來,這回是真的帶了哭腔:“二姑娘這般乾淨單純的姑娘,若是嫁過去,便是踏入無底深淵,這輩子都要被磋磨死的!”
溫酒只是靜靜聽著,手指仍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她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等雲姨娘的哭聲漸漸小了,才不緊不慢地說:“雲姨娘,我只是個小輩。姐妹們的婚事,一向由父母做主,我也插不了手。”
雲姨娘心中一沉,面上卻更加悽楚:“六姑娘——”
“再者——”溫酒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“雲姨娘方才說的這些,是確有其事,還是道聽途說?”
雲姨娘一愣,隨即正色道:“六姑娘,這種事妾身怎敢胡說?句句屬實。”
“哦?”溫酒微微前傾,眼中帶著幾分探究,“雲姨娘如何得知?”
雲姨娘早就料到會被問,面上露出一絲為難,猶豫再三,她才壓低聲音:“妾身……是聽大爺閒時說了幾句,記下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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