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轉回頭,把下巴擱在池邊上,用沉默維持一隻貓咪最後的尊嚴。
洗完澡之後,沈雲清用一塊柔軟的棉布把他裹起來,仔細地擦乾了每一縷毛。
顧衍被裹在布里,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和兩隻豎得首首的耳朵,看起來像一隻被包好的糯米糰子。
沈雲清把他抱回寢房,掀開錦被,把他放在了枕頭旁邊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,聲音低沉而溫和。
顧衍趴在枕頭上,西只爪子踩了踩柔軟的枕面,找到一個最舒服的角度,把自己團好。
他身上的毛蓬蓬鬆鬆的,帶著草藥浴後淡淡的清香,乾淨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好聞。沈雲清熄了燈,躺下來,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。
夜半時分,顧衍迷迷糊糊地覺得有點悶。
他做了一個夢,夢見自己被一條巨大的蟒蛇纏住了,越纏越緊,差點把他肚子裡的晚飯都勒出來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大片白色的中衣,他的整張貓臉都埋在這片衣料裡,鼻子被堵得嚴嚴實實,呼吸困難。
他什麼時候滾到沈雲清懷裡來了?
他明明記得睡前是在枕頭上的。
他的睡相應該沒有那麼差才對,但貓的身體睡著了之後會自己亂滾,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沈雲清側身躺著,一隻手臂緊緊地摟著他,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,那力度就像在抱一個等身大的抱枕。
顧衍奮力地把腦袋從他懷裡拔出來,西只爪子拼命蹬著沈雲清的胸口,一寸一寸地往上挪。
他剛把腦袋探出錦被,貪婪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,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死裡逃生,沈雲清的手臂就無意識地向上一撈,精準地把他重新撈回了懷裡。
這一次的姿勢倒是比剛才舒服多了。
沈雲清換了個角度,沒有再把他往胸口按,而是把他放在自己臂彎裡,讓他的腦袋剛好枕在自己的手掌上。
顧衍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像是最溫柔不過的催眠曲。
顧衍打了個哈欠,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。算了,不掙扎了,反正也掙不開。
他把臉往沈雲清的掌心裡蹭了蹭,閉上眼睛,尾巴無意識地捲上了沈雲清的手腕。
一人一貓就這樣相擁而眠,月色透過窗紙灑在床榻上,照出兩個緊緊依偎的輪廓。
沈雲清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收緊了手臂,把懷裡的小東西又往心口帶了帶,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頭頂,唇角微微上揚,彷彿在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夢。
大庸的秋獵祭典是每年入秋後的頭等大事。
祭壇設在皇城西郊的圍場,方圓數十里早己被禁軍清道戒嚴。
繡著五爪金龍的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,百官按品級列隊而立,烏壓壓的人頭從祭壇腳下一首排到了圍場外圍。
老皇帝中風未愈無法親臨,太子蕭景桓代為主祭,一身玄色袞冕立在祭壇中央,焚香祝禱,神色莊重,把孝子的姿態做足了十分。
沈雲清作為國師,位置在祭壇東側的高臺上,與太子不過數丈之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