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,動得極輕。
可付滿滿離得近,看得清清楚楚。她整個人都僵在那兒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苟富貴在後頭,剛要喊,被她一把按住。
柴房裡,靜得可怕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。
老許那隻枯手,又動了一下。這一回,是整隻手,慢慢蜷了起來,像一個沉在水底太久的人,終於夠著了水面上的一根浮木。
緊接著,他那雙緊閉了半年多的眼,眼皮,突突地跳了兩下。
緩緩地,睜開了一條縫。
那雙眼,起初是渾濁的,像蒙著一層幾百年的灰。灰,一點一點褪下去,露出底下那雙蒼老、卻依舊清亮的眸子。
那雙眼先看了看房頂,又看了看柴房四壁,像一個睡了很久很久的人,剛睜開眼,還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兒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柄老竹掃帚上,頓了頓。又落在門後那隻豁口粗陶碗上,頓了頓。
最後,才落在蹲在他面前的付滿滿身上。
他先看見的,是蹲在自己面前的付滿滿。
老人盯著她看了很久,喉結動了動,發出一句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的話。
老許:..鍋。
付滿滿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趕緊把背上那口鐵鍋解下來,遞到他眼前。
老許那雙眼,落在鍋底那圈刻紋上,又落在她手裡那半塊木牌上。他枯瘦的手指,輕輕抖著,摸了摸那兩樣東西。
兩行老淚,順著他滿臉的溝壑,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他咧了咧嘴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哭。
老許:三百年了。
老許:這口鍋,這半塊牌..到底還是湊到一塊兒了。
付滿滿蹲在他跟前,聲音發緊。
付滿滿:老許..許伯。你..你到底是誰。
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氣。那口氣,像是從他胸膛裡,攢了三百年,才終於吐出來。
老許:我本不叫老許。
老許:我這一脈,叫守脈人。
他慢慢撐著牆,想坐起來。付滿滿趕緊過去,把他扶著,墊了個乾草堆在背後。
老許望著柴房那扇小窗,窗外是一線被黑雲壓得沉沉的天。他的眼神,飄得很遠,像穿過了這三百年的年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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