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一家回到租住的公寓時，己是傍晚。這間位於醫館附近的兩居室是陳建國臨時租下的，為了方便母親每天就診。
“媽，您先休息，我去做飯。”陳建華扶著母親在沙發上坐下。
陳建國則徑首走到陽臺，撥通了電話。
“劉主任，是我，陳建國。對，今天去看了那個中醫……是的，他給我媽做了針灸，還開了中藥。”
電話那頭是陳桂蘭在腫瘤醫院的主治醫生劉明遠。
“他怎麼說？”劉主任的聲音透著疲憊。
“他說我媽是陽氣大傷，寒溼內停，要溫陽散寒什麼的。”陳建國語氣中帶著不屑，“還說什麼癌細胞復發是因為身體環境沒改變，要改變土壤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建國，我理解你們病急亂投醫的心情。但是中醫治癌，目前沒有任何循證醫學證據支援。你母親現在的情況，最重要的是保持體力，等待新的靶向藥臨床試驗。”
“可他說得頭頭是道，還看了血常規報告，說血紅蛋白和血小板低是腎陽不足……”
“那是牽強附會！”劉主任突然提高聲音，“血象低是化療的骨髓抑制，跟什麼腎陽不足毫無關係。他這是在利用你們的焦慮！”
陳建國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：“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
“立即停止中醫治療！”劉主任語氣堅決，“你母親現在免疫力低下，那些來路不明的中藥可能加重肝腎負擔。而且針灸操作不當可能導致感染，這對癌症患者是致命的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陳建國臉色陰沉地回到客廳。
陳建華正在廚房熬粥，見哥哥神色不對，問道：“劉主任怎麼說？”
“讓我們立即停止中醫治療。”陳建國在沙發上坐下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“媽，我覺得劉主任說得對。我們現在應該等待新的靶向藥，而不是相信這些沒有科學依據的東西。”
陳桂蘭剛服下易新亮開的中藥，正感受著體內漸漸升騰的暖意。聽到兒子的話，她輕輕搖頭：“建國，媽知道你是為我好。但是西醫己經明確說沒辦法了，為什麼不試試中醫呢？”
“試？用什麼試？用您的生命去試嗎？”陳建國情緒激動起來，“那個易新亮，連個正經醫院的執業醫師資格都沒有，就是個民間郎中！您知道他治死過人嗎？您知道他被告上法庭多少次嗎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陳桂蘭驚訝地看著兒子。
陳建國掏出手機，開啟一個醫療論壇：“你看，這都是我查到的。三年前他治過一個肝癌患者，患者在接受治療期間死亡，家屬把他告了。還有去年，一個糖尿病患者停用胰島素改吃他的中藥，結果酮症酸中毒住院！”
陳建華從廚房走出來，在圍裙上擦著手：“哥，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陳建國滑動手機螢幕，“這個論壇上全是受害者的控訴。他所謂的‘扶正固本’，根本就是耽誤治療！”
陳桂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帖子，臉色漸漸發白。
“媽，您想想，”陳建國乘勝追擊，“如果他的治療方法真的有效，為什麼大醫院不採用？為什麼沒有權威專家認可？為什麼只能在這麼個小醫館行醫？”
陳建華也動搖了：“哥說得有道理。媽，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妥。劉主任不是說了嗎，新的靶向藥臨床試驗下個月就開始招募了，我們可以等一等。”
“下個月？”陳桂蘭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“我感覺不到下個月了。每天晚上，這裡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，喘不過氣來。今天針灸後，我才感覺通暢了一些。”
“那是心理作用！”陳建國斬釘截鐵，“癌症患者最容易產生這種心理暗示。媽，我們不能拿生命冒險。”
陳桂蘭看著兩個兒子，眼中滿是複雜：“那你們說，媽該怎麼辦？回去醫院等死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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