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軍沒有回答。他開啟律師的對話方塊,裡面己經寫好了起訴書的草稿。只要點擊發送,這場醫療糾紛就會正式開啟。
但他的手停在傳送鍵上方,遲遲按不下去。
第二天清晨,陳建軍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。他悄悄走到母親房門口,發現陳桂蘭正在陽臺上做簡單的伸展運動。監測手環顯示,她的心率在運動後僅輕微升高,很快恢復正常。
“媽,您怎麼起這麼早?”陳建軍推開門問道。
陳桂蘭轉過身,臉上帶著久違的紅潤:“睡夠了就起來了。易大夫說,適當運動有助於氣血流通。”
陳建軍注意到,母親今天沒有咳嗽,更沒有咳血。
早餐時,陳桂蘭的食慾進一步好轉,吃了一整個雞蛋和半碗粥。監測資料顯示,她的血氧飽和度維持在97%的高位。
“建軍,這個手環還要戴多久?”陳桂蘭突然問道,“戴著睡覺不太舒服。”
陳建軍一時語塞。他該怎麼說?說這個手環是為了收集證據來起訴她的醫生?
“很快就好了,媽。”陳建華趕緊解圍,“就再測試幾天。”
陳桂蘭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早飯後,陳建軍獨自在書房裡對著電腦發呆。監測資料與臨床症狀的矛盾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。
他回想起易新亮在醫館裡說過的話:“現代醫學太依賴指標了,卻忘了人體是個完整的系統。指標正常不代表健康,指標異常也不一定就是疾病。”
當時他對這話嗤之以鼻,現在卻不得不重新思考。
中午時分,陳桂蘭的監測資料出現了一個小波動。她的心率突然升至95次/分,血氧飽和度下降到93%。兄弟倆立刻緊張起來。
然而陳桂蘭本人卻沒有任何不適,正在客廳裡看電視。約十分鐘後,資料恢復正常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陳建華問道。
陳建軍調出詳細記錄,發現數據波動期間,陳桂蘭正在接一個電話。通話結束後,資料就恢復了正常。
“是情緒波動。”陳建軍若有所悟,“媽的體質對情緒很敏感。”
這個發現讓他對中醫的“情志致病”理論有了新的認識。在西醫體系中,情緒因素很少被納入具體治療方案,但監測資料明確顯示,情緒確實影響著母親的生理狀態。
下午,陳桂蘭去醫館接受治療。兄弟倆在家看著即時傳輸的資料,發現治療過程中母親的心率一度達到100次/分,但血氧飽和度始終維持在95%以上。
“易大夫說這是在通經絡。”治療回來後,陳桂蘭解釋道,“氣血流通時的正常反應。”
陳建軍看著母親紅潤的面色,終於開始動搖。他悄悄刪除了律師對話方塊裡的起訴書草稿。
然而,他並不知道,這些監測資料即將面臨更加嚴峻的考驗。隨著治療進入深水區,更多的矛盾現象將會出現,而他己經收集的資料,很快就會成為各方爭奪的焦點。
但此刻,陳建軍只想弄明白一個最簡單也最複雜的問題:當客觀資料與醫學常識相矛盾時,到底該相信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