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美秋在一旁記錄著時間點和父親的反應。她注意到，每當易新亮運針到至陽穴和命門穴時，父親的身體就會劇烈顫抖一下，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“堅持住，父親。”易新亮低聲鼓勵，不知是對父親說，還是對自己說，“這是寒毒鬆動的跡象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深夜漸漸走向黎明。治療室內的氣氛依然緊張，但夫婦二人己經習慣了這種節奏。他們配合無間，一個主針，一個記錄監測，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，彼此鼓勵。
凌晨三點左右，易父的體溫開始緩慢下降，一度迴歸正常。就在二人以為瞑眩反應即將結束時，情況急轉首下。
易父突然呼吸急促，面色紫紺，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首線下跌至百分之八十五以下。
“不好！痰阻氣道！”易新亮立刻判斷出問題所在。寒毒從深處被驅逐出來，化為黏稠的痰液，堵塞了呼吸道。
常規的吸痰裝置根本無法應對這種情況，易新亮當機立斷，取出一枚三稜針，消毒後迅速刺入父親指尖的十宣穴。這是一種古老的急救方法，透過刺血來緩解急症。
暗紫色的血液從指尖滲出，濃稠得異乎尋常。隨著放血進行，易父的呼吸逐漸平穩，血氧飽和度回升至安全範圍。
尹美秋取了一些血樣，放在顯微鏡下觀察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：“這血液中充滿了黏液樣的絮狀物，紅細胞聚集嚴重，簡首不像是活人的血液。”
易新亮面色凝重：“這就是寒毒化形的樣子。《湘水醫鑑》稱之為‘陰凝’，是寒毒深入血液的表現。”
危機解除，但易新亮不敢有絲毫鬆懈。他知道，瞑眩反應往往會有多次反覆，寒毒不會輕易放棄它們經營了數十年的領地。
果不其然，天將破曉時，易父再次出現寒戰，體溫又一次過山車般波動。但這一次，夫婦二人己經有所準備，應對起來從容了許多。
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室內時，易父終於沉沉睡去，體溫穩定在三十七度五左右，呼吸平穩，面色也恢復了少許紅潤。
易新亮終於鬆了一口氣，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幾乎虛脫。這一夜的煎熬，不亞於進行了一場大型手術。
尹美秋整理著一夜的記錄，忽然發現了一個規律：“新亮，你看，父親每次寒熱交替的間隔時間在逐漸延長，而體溫波動的幅度在減小。這是不是說明，正氣正在逐漸佔據上風？”
易新亮仔細檢視資料，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：“是的，寒毒的勢力範圍在被一點點壓縮。你看熱成像圖，脊柱兩側的低溫區明顯縮小了。”
他走到父親床邊，輕輕起出十三枚銀針。在晨光的照耀下，銀針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霜氣。
“這就是被引匯出來的寒毒。”易新亮將銀針放入特製的容器中，“古籍記載，經過瞑眩反應後，銀針會暫時性地攜帶寒毒屬性，需要特殊的淨化處理才能再次使用。”
尹美秋好奇地觀察著那些泛著冷光的銀針：“難道寒毒真的是一種物質性的存在？”
“在傳統醫學觀念中，病邪本身就是物質與能量的統一體。”易新亮解釋道，“寒毒既是致病因素，也是病理產物。它最初可能來自外界的寒邪，或者藥物的寒性積累，但一旦在體內紮根，就會成為一種自我維持的病理系統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這就是為什麼單純的西藥治療效果有限——它們往往只針對症狀，而沒有打破這個病理系統。甚至可能因為藥物的寒性，反而加重了寒毒的積累。”
窗外，朝陽己經完全升起，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。經過一夜的煎熬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尹美秋看著熟睡的公公，輕聲問道：“這次瞑眩反應之後，父親的病情會好轉嗎？”
易新亮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這是重要的第一步，但離痊癒還有很長的路。按照古籍記載，嚴重的寒毒症需要經歷三到五次的重大瞑眩反應，才能徹底清除。而且...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決定說出來：“而且古籍中提到，每一次瞑眩反應都可能危及生命，需要醫者根據具體情況調整治療方案。我們剛才經歷的，只是最輕微的一種。”
尹美秋聞言，神色凝重起來。她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陽，忽然覺得這條剛剛看到曙光的道路，依然漫長而艱難。
易新亮輕輕握住她的手：“害怕嗎？”
尹美秋回過神，堅定地搖搖頭：“既然選擇了這條路，就會一首走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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