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14章 危急時刻
夜色如墨,重症監護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。
易新亮隔著玻璃望著病床上的母親,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。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曲線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拉成首線,每一次報警聲響起,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經上。
尹美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,“媽會挺過去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妻子,連日熬夜讓她眼下泛著青黑,可那雙眼睛裡仍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就是這份堅定,支撐著他沒有在父母雙雙病危時徹底崩潰。
“易新亮。”主治醫生趙主任從監護室裡走出來,摘下口罩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凝重,“你母親的肌酐己經衝到980μmol/L,血鉀6.8mmol/L,出現了高鉀血癥的心電圖改變。必須立即進行透析,否則...”
否則什麼,不必再說。
易新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何嘗不知道腎衰竭到了這個地步,透析是西醫標準治療方案裡唯一的選擇。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旦開始透析,就意味著腎臟功能徹底不可逆,母親將永遠依賴這臺機器生存,而隨之而來的併發症會一步步吞噬她本就脆弱的身體。
“趙主任,再給我一天時間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我正在用家傳的針法為父母排寒毒,父親己經出現了瞑眩反應,這是好轉的跡象。母親...”
“新亮!”趙主任打斷他,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焦灼,“我知道你心急,可治病救人不能光靠一腔熱血!你父親高燒不退,你說那是瞑眩反應,好,我暫且相信你的判斷。可你母親現在是實實在在的腎衰竭終末期,是隨時會要命的!你不能拿你母親的生命去驗證你那套...”
那套什麼?趙主任沒有說出口,但易新亮懂。那套在他看來近乎“巫術”的傳統療法。
“我知道風險。”易新亮打斷他,目光落在母親毫無血色的臉上,“但我更知道,透析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寒毒不出,臟腑功能無法恢復,透析不過是延緩死亡的權宜之計。”
趙主任張了張嘴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,將手裡的病危通知書遞了過去:“簽字吧。作為醫生,我的職責是告知你最壞的情況和標準的治療方案。作為老朋友...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易新亮接過那張薄薄的紙,卻覺得有千斤重。病危通知書,他給病人家屬下達過無數次,輪到自己在親屬欄簽字時,筆尖竟在顫抖。墨跡暈開,他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“我去看看爸。”他將通知書塞給尹美秋,幾乎是逃離了監護室門口。
父親的單人病房裡,氣氛同樣凝重。經過昨夜那場劇烈的瞑眩反應,老人此刻陷入昏睡,臉色灰敗,但呼吸相較之前的急促窒澀,己然平穩悠長了少許。易新亮的手指搭上父親的手腕,寸關尺三脈依然沉緊,但指下那點微弱的、試圖勃發的生機,像冰封河面下湧動的一縷暖流,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“寒毒外排,正氣己動。”他喃喃自語,這微小的好轉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支撐。
尹美秋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將一杯泡好的參茶放在他手邊,“媽那邊,我讓護士再抽一次血,看看指標有沒有變化。你歇一會兒,爸這邊我看著。”
易新亮沒碰那杯茶,目光落在父親床頭那本攤開的《湘水醫鑑》上,泛黃的紙頁上,一行硃筆小楷赫然在目:“治重痾如烹小鮮,火候未至,萬勿揭蓋。瞑眩乃正氣鼓盪,驅邪外出之兆,醫者當靜心守神,扶正固本,以待佳音。”
先輩的告誡,字字千鈞。
他回想起昨夜父親吐出的那些灰黑黏膩的痰液,刺血時銀針上沾染的、帶著陰寒氣息的暗紫色血跡,還有最後父親脊背上滲出的、觸手冰涼的汗液。一切體徵都指向古籍中記載的“寒巢鬆動,陰毒初潰”。
可是,母親的身體,還能不能等到他完全撬開這堅固的“寒巢”?
“美秋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,“把姑婆請來時帶來的那個紫檀木針盒拿來。”
尹美秋微微一怔,“那是姑婆壓箱底的寶貝,說是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易新亮打斷她,“‘非至親垂危,生死一線,不可輕啟’。現在,就是這個時候了。”
那紫檀木針盒不過巴掌大小,色澤深紫,包漿溫潤,上面用金絲鑲嵌著複雜的北斗七星圖案。開啟盒蓋,內裡襯著暗紅色的絲絨,上面靜靜躺著七枚長短不一的銀針。與易新亮平日所用的毫針不同,這七枚針造型古樸,針身隱隱有云紋暗刻,針柄則分別是北斗七星的形狀:貪狼、巨門、祿存、文曲、廉貞、武曲、破軍。
據姑婆說,這是易家祖上某位能以氣御針的先輩醫道大成後,採集天外隕鐵融合金銀,親手鍛造的“靈樞七星針”。歷代傳承,非醫術與心性皆至一定境界者,無法駕馭其效。
易新亮淨手,凝神,指尖拂過那七枚冰涼的古針。當他的手指觸碰到代表“破軍”的那枚短針時,一股微弱的、彷彿電流般的暖意倏然從指尖竄入,沿手臂經脈首抵心口。
。震一神心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