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周嬤嬤轉身便走。她的腳步很快，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。蘇挽看著她走出正廳，穿過院子，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面。
都死了。
蘇挽站在原地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——刑警隊的同事都知道，蘇隊在敲桌子的時候，千萬別打擾她。
周嬤嬤知道一些事。但她不敢說。不是不想說，是不敢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那個篡改規則的人，不僅地位不低，而且手段狠辣，足以讓一個在宮裡待了十二年的老嬤嬤噤若寒蟬。
而周嬤嬤右手上那團深灰色的濃霧——那是什麼？
是某種標記？還是某種詛咒？
蘇挽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。後院的海棠花開得正好，花瓣在風中簌簌落下，鋪了一地。她的目光越過花樹，落在西北角的方向。那裡果然有一口井，井口壓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，石板上長滿了青苔。
一口死過人的井。一個被篡改的規則。一個倒五芒星的標記。
這些碎片之間，一定有一條線串聯。
她需要找到那條線。
午後，蘇挽讓青蘿去內侍省借了一本《大周宮史》。書很舊，封面破損，書頁泛黃，但內容詳盡——從大周開國到如今的歷代皇帝、后妃、重大事件，都有記載。
蘇挽翻到最近二十年的記錄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。
“永和十二年，蘭林殿宮女柳氏投井自盡，年十七。死前曾言‘宮規有假，不可盡信’。內侍省以妖言惑眾論處，鞭屍三日，以儆效尤。”
蘇挽的指尖頓在“宮規有假”西個字上。
柳氏。十七歲。投井自盡。死前說過“宮規有假”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窗外。那口井就在那裡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沉默著。井口的青石板像一道封印，把所有的秘密都壓在下面。
但蘇挽知道，秘密是壓不住的。
就像案發現場的血跡，無論怎麼清洗，用魯米諾試劑一噴，熒光便會顯現。她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找到屬於自己的“魯米諾試劑”——找到那個能讓所有隱藏的真相顯形的方法。
她合上書，站起身。
“青蘿，準備一下。今晚子時，我們去後院。”
青蘿的臉刷地白了：“娘、娘娘……去後院做什麼？”
“去井邊。”
青蘿差點沒站穩。她扶著門框，嘴唇哆嗦：“娘娘，那口井……那口井不乾淨！老嬤嬤們都說，半夜能聽見井裡有人哭……”
“那就聽聽，她哭什麼。”
蘇挽的語氣平靜，但眼底有光——那是刑警在案發現場發現關鍵線索時的光。青蘿看著她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這位新主子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，不是威嚴，不是冷酷，而是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篤定。
就像她知道，自己一定是對的。
入夜後，蘭林殿再次陷入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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