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手指停在蘇挽臉頰前，只差一寸。
密室裡的熒光瘋狂閃爍，銅鏡發出低沉的嗡鳴，鏡中那些扭曲的臉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叫。蘇挽的右眼灼燒般疼痛，視野裡皇后的身影不斷扭曲變形——
無色。
她整個人就是一個漩渦，把周圍所有規則的顏色都吸了進去。紅色的線、灰色的霧、暗金色的光，在她身週三尺之內全部消失，只剩下純粹的、令人窒息的空洞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皇后收回手，微微側頭，鳳冠上的金步搖輕輕晃動，“前七個看到我的人，要麼跪下了，要麼瘋了。你是第一個站著不動的。”
蘇挽的手在袖中握緊那面巴掌大的銅鏡。她的心跳很快，但聲音穩得不像話：“因為我不是前七個。”
“確實。”皇后點了點頭，像是在品鑑一件瓷器，“你比她們都聰明。沈寶林花了三個月才看穿第七條偽規則，你只用了三個時辰。陳采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白衣女子盯上，你第一天就摸到了真相的邊。”
她繞著蘇挽走了一圈，裙襬拖過石板地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。”皇后停在她身後，聲音貼著她的耳廓，“蘇挽——不，應該叫你蘇警官。你以為祭司把你送過來，是為了讓你打敗我？”
蘇挽的瞳孔微縮。
“他送你來，是因為他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。”皇后的笑聲很輕，像瓷器碰撞，“然後，你會成為第八個。”
“第八個什麼？”
“第八個死在蘭林殿的規則之眼持有者。”
話音未落，密室西壁的石塊同時發出紅光。無數條紅色的線從石縫中湧出，像藤蔓一樣朝蘇挽纏來。蘇挽側身避開，紅線擦著她的肩膀掠過，灼熱的氣浪燒焦了一縷頭髮。
她翻身滾到銅鏡旁邊，背靠冰冷的鏡面。紅線在距離她三尺的地方停住了，像蛇一樣昂起頭，卻不敢再靠近。
皇后眯起眼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盯著蘇挽身後的銅鏡，“祭司在這面鏡子上留了東西？”
蘇挽沒有回答。她的右眼還在發燙，視野裡的世界正在發生某種變化——那些紅線在她眼中不再只是顏色，而是變成了文字。每一條紅線都是一條規則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在線上流動，像是活的法典。
她看到了第八條規則——銅鏡不可朝北擺放——紅線上的文字寫著：「持有者：衛才人。觸發條件：銅鏡朝北。執行方式：碎瓷片割喉。執行人：翠微宮掌事宮女春華。」
她看到了第十一條——每月十五亥時後不可點燈——紅線上的文字寫著：「持有者：孫寶林。觸發條件：亥時後點燃燭火。執行方式：寢殿走水。執行人：翠微宮太監小福子。」
每一條紅色規則，都標註了執行人。
而所有的執行人，都來自翠微宮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蘇挽抬起頭，右眼下的倒五芒星標記發出幽暗的光，“你制定的每一條紅色規則，都需要有人去執行。白衣女子、碎瓷片、走水、假山紅繩——都不是天譴，是人禍。”
皇后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。
“你安排了執行人，潛伏在各個宮殿裡，等規則被觸發就去殺人。然後你把死亡偽裝成規則的懲罰，讓所有人都相信宮規不可違。”蘇挽站起身，右眼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，“但實際上，是你殺了她們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皇后輕輕拍了拍手，“但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五指虛握。
密室裡的紅線同時暴起，不再繞過銅鏡，而是首接穿透鏡面——鏡中的祭司發出一聲悶哼，身影開始劇烈扭曲。紅線纏住了他的西肢、脖頸、腰腹，像提線木偶的絲線一樣將他吊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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