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把周嬤嬤的屍體抱進了蘭林殿。
青蘿看到屍體時，整個人癱在地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“嬤嬤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去燒熱水。”蘇挽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再找一塊乾淨的白布，越大越好。”
青蘿連滾帶爬地去了。蘇挽把周嬤嬤放在偏殿的矮榻上，伸手拔出了她胸口的匕首。血已經半凝，匕首拔出來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她翻轉刀刃，刀身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標記——
倒五芒星，中間一隻眼睛。
和玉牒上的符號一模一樣。
蘇挽將匕首放在一旁，用溼布擦去周嬤嬤臉上的血跡。老婦人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詳，嘴角那絲奇異的笑還在，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讓她釋懷的東西。
“娘娘，熱水來了。”青蘿端著一盆熱水進來，看到周嬤嬤的屍體，眼淚又掉下來，“嬤嬤她……是誰下的手？”
“翠微宮的人。”蘇挽接過白布，蓋在周嬤嬤身上，“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青蘿，你聽好——天亮之前，會有人來殺我。”
青蘿手裡的銅盆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來的是兩個人。一個叫春華，翠微宮的掌事宮女，用碎瓷片殺人。一個叫小福子，翠微宮的太監，擅長縱火。”蘇挽一邊說，一邊走到窗前，透過窗縫往外看，“他們的目標是讓我觸發紅色規則——第八條和第十一條。”
“第八條……銅鏡不可朝北擺放？”青蘿的聲音在發抖，“第十一條，亥時後不可點燈？”
“對。”蘇挽回頭看她，“所以從現在開始，你按我說的做。第一，把殿裡所有銅鏡全部收起來，一面都不許留。第二，把偏殿的燭臺全部搬到正殿來，一盞都不許剩。第三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你躲進偏殿的衣櫃裡，不管聽到什麼聲音，都不許出來。”
“娘娘！”青蘿撲通跪下來，“奴婢不走！奴婢要守著您——”
“你守著我只會讓我分心。”蘇挽把她拉起來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是蘭林殿唯一的宮女，如果你也死了，我就真的孤立無援了。活著，就是幫我。”
青蘿咬著嘴唇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但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轉身去收銅鏡。
蘇挽獨自站在正殿中央，調動規則之眼。右眼的灼燒感再次襲來，視野裡的世界開始分層——牆壁、樑柱、窗欞、地磚，每一寸空間都浮現出規則的顏色。蘭林殿本身沒有紅色規則附著，但殿外的圍牆上，兩條紅線正在緩慢延伸，像蛇一樣朝正殿爬來。
第八條規則的紅線，從北牆的窗縫鑽進來，在地面上蜿蜒前行，尋找銅鏡。
第十一條規則的紅線，從東牆的屋簷下探出頭，沿著樑柱往下爬，尋找燭火。
蘇挽看著那兩條紅線在殿內遊走。它們找不到目標——銅鏡被收走了，燭火全部集中在正殿中央，而正殿不在紅線的覆蓋範圍內。紅線在偏殿裡轉了幾圈，最終縮了回去。
第一輪，她防住了。
但蘇挽知道這只是開始。春華和小福子不是隻會等規則自動觸發的人——他們是執行人，他們會主動製造觸發條件。
她走到正殿中央的桌前，攤開玉牒，目光掃過那十七條規則。右眼之下，規則的顏色更加清晰：六條灰色，十條紅色，一條暗金色。紅色的十條裡，第八條和第十一條的執行人已經確認。另外八條的執行人是誰？藏在哪個宮裡？
她用指尖點著玉牒上的文字，一條一條地過。
第三條：夜行宮中，若遇白衣女子問路——灰色。但白衣女子是真實存在的，陳采女就是被她帶去荷花池的。白衣女子是執行人之一。
第十五條：御花園假山不可靠近，石縫中伸出紅繩不可觸碰——紅色，顏色深得發黑。執行人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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