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沒有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春華在窗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終於失去了耐心。她收回手，從窗邊退開，朝正殿走來。
蘇挽回退到正殿中央的桌旁，將匕首藏在袖中。
正殿的門被推開了。
春華站在門口，一身翠微宮的青色宮裝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她的臉很普通，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臉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。
“蘇才人。”她行了一禮，聲音恭敬，“奴婢春華，奉皇后娘娘之命，來給才人送一盞燈。”
她舉起手中的燈籠。燈籠是滅的。
“皇后娘娘說，蘭林殿夜裡太暗，怕才人害怕。這盞燈是翠微宮特製的，點上之後，一夜不滅。”春華從袖中取出一支火摺子，輕輕一吹，火摺子亮起微弱的紅光，“奴婢替才人點上？”
蘇挽看著她手裡的火摺子，右眼的視野裡，第十一條規則的紅線正從春華的袖口鑽出來，沿著火摺子往上爬。
只要這盞燈被點亮，第十一條規則就會被觸發——亥時後點燈，寢殿走水。
“不用。”蘇挽說，“我不怕黑。”
春華的笑容不變：“才人客氣了。皇后娘娘一片好意，才人若是不領，奴婢回去不好交差。”
她說著，已經將火摺子湊近了燈籠的燈芯。
蘇挽動了。
她一步跨到春華面前，左手抓住燈籠，右手拔出匕首，一刀削斷了燈籠的提繩。燈籠落在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在牆角。春華的笑容僵在臉上，火摺子的紅光映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。
“你——”
“回去告訴皇后。”蘇挽將匕首橫在身前，右眼的熒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，“她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但蘭林殿的燈，我自己點。”
春華盯著她手裡的匕首，慢慢收起了笑容。她的眼神變了——不再是恭敬的宮女，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在評估對手。
“蘇才人。”她的聲音也變了，變得低沉而冷靜，“您以為收走銅鏡、不點燈，就能活過今晚？”
“至少你殺不了我。”
“我確實殺不了您。”春華從袖中取出那片碎瓷片，在指尖轉了一圈，“但您別忘了，翠微宮的執行人不止我一個。小福子已經在蘭林殿的柴房外堆了乾草，只等我的訊號。如果我半個時辰內不回去，他就會點火。”
“到時候，蘭林殿走水，您跑不跑？跑出去，院子裡的石板路被水打溼，您腳下一滑，摔在碎瓷片上——第八條規則觸發。”
“不跑，您被燒死在殿裡——第十一條規則觸發。”
春華的笑容重新浮現，像一朵在暗夜裡綻放的毒花。
“您選哪個？”
蘇挽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選第三個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掌心攤開——裡面躺著一片銅鏡碎片。是從密室帶出來的那面破碎銅鏡的碎片。碎片映出春華的臉，也映出了她身後窗外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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