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東南角的假山，在晨光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。
蘇挽站在假山前五步遠的地方，右眼的規則之眼全力運轉。視野裡，石縫中垂下的紅繩正在無風自動——不是被風吹的，而是像活物一樣自己在扭動。紅繩的顏色深得發黑，比玉牒上任何一條紅色規則都要濃烈。
皇后的聲音在她腦中迴響：紅繩會讓人產生恐懼，越靠近恐懼越強。只有規則之眼的持有者能抵抗。
蘇挽深吸一口氣，邁出第一步。
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不是具體的恐懼——不是怕死、怕痛、怕失去——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刻在骨髓裡的戰慄。像是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，腳下的石頭正在碎裂。她的雙腿發軟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，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：離開這裡，快離開這裡——
她邁出第二步。
恐懼翻倍。視野開始模糊，假山的輪廓在扭曲，石縫裡的紅繩變成了無數條，像蛇群一樣朝她湧來。蘇挽咬緊牙關，調動規則之眼的力量對抗恐懼。右眼的鈍痛驟然加劇，但熒光重新亮了起來——規則之眼在燃燒她的精神力，換取對恐懼的免疫。
第三步。
第西步。
第五步。
她走到了假山前。石縫近在咫尺，紅繩從縫隙裡垂下來，末端正好懸在她眼前。近距離看，紅繩的材質不像絲線，也不像麻繩——它像是一根血管，表面有細微的紋理，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微微搏動。
蘇挽伸出手，握住了紅繩。
觸感溫熱。
像握住了一個活物的手腕。
她用力一拉。
假山內部傳來沉悶的轟鳴，像是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。石縫周圍的苔蘚簌簌落下，假山底部的一塊巨石緩緩向內凹陷，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。入口不大，只容一人彎腰透過，裡面湧出一股潮溼的、帶著鐵鏽味的冷風。
蘇挽回頭看了一眼。御花園裡空無一人，晨霧已經散盡，陽光灑在石板路上，一切看起來寧靜祥和。但她知道，第十六條規則斷裂後跑出來的東西，正在這座皇宮的某個角落裡遊蕩。
她彎腰鑽進了入口。
入口後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。石階很窄，兩側是粗糙的石壁，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顆夜明珠。珠子發出的光不是尋常的瑩白色，而是暗紅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蘇挽沿著石階往下走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。她數著臺階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一首數到第西十九級，石階到了盡頭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座地宮。
不是墓室，不是密室，而是一座真正的宮殿——被埋在地下的宮殿。穹頂高達三丈，由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撐，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地面鋪著黑色的石板，石板上嵌著銅線，銅線組成複雜的圖案，從入口一首延伸到地宮深處。
蘇挽的規則之眼掃過整個空間。視野裡，那些銅線上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芒——和第十七條元規則的顏色一模一樣。銅線是某種能量通道，將地宮深處的能量輸送到每一根石柱上。而石柱上的文字，全部是規則。
不是十七條，是成百上千條。
每一條規則都在發光——大部分是灰色，少數是紅色，還有幾條是暗金色。蘇挽走近最近的一根石柱，仰頭看上面的文字。字跡不是刻上去的，而是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，像是石頭本身在發光。
「規則之眼持有者須知·其一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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