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？她想想，昨兒後半夜收膏的時候，院裡確實有刨子聲，一下一下，她還當是風颳的什麼東西響。
“手真巧。”
大個子耳朵尖紅了，抱起石臼出去洗，走得飛快。
——
膏香飄出去，是瞞不住的。
第三天夜裡，顧老太披著褂子摸進灶房，站在門檻上抽了抽鼻子：“晚丫頭，恁這是熬的啥？咋一股子藥鋪子味？”
“膏藥。回頭給奶貼肩膀。”
“哎喲。”老太太湊到鍋邊，盯著那琥珀色的膏團，“跟熬豬油似的，還得看火候？”
“一個理。”蘇晚說，“火大了糊，火小了腥。”
“俺熬了一輩子豬油，懂！”老太太擼起袖子，“俺給恁看火？”
“成。”蘇晚把板凳讓給她，“奶，火退了就喊我，別添柴。”
老太太守著灶膛，一守小半夜，愣是一根柴沒多添。第二天逢人就唸叨：俺家晚丫頭熬的膏，金貴著呢，火是俺給看的！
——
頭一貼膏藥，給了顧老太。
老太太的肩膀疼了半輩子，陰天重，晴天輕，夜裡翻身要人扶。晚飯後，蘇晚給她肩上貼了一片，巴掌大，溫溫的。
“燙不燙？”
“不燙。”老太太活動活動胳膊，“怪哉，跟曬了晌午日頭似的，裡頭熱乎乎的。”
“熱就對了，藥往骨頭縫裡走。”
夜裡蘇晚起夜，路過堂屋，裡頭呼吸勻勻實實——往常這個點，老太太得醒兩回，翻三回身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太太拎著水壺澆院裡的蔥，胳膊掄得比誰都圓。
“晚丫頭！”她隔著半個院子喊，“俺這膀子，十年沒恁得勁過！”
第二個病人，劉爺爺。
五保戶，村東頭，兩條老寒腿，去年冬天炕都下不來，吃飯靠人端。蘇晚帶著膏藥上門，老頭兒起先死活擺手。
“丫頭，俺這腿，公社醫院都瞧過，藥面子吃了三麻袋，不頂事。”
“藥面子是吃的，我這貼的，兩碼事。”
“貼的？”老頭兒眯起眼，“恁貴不貴？俺可沒錢。”
“不要錢。頭一貼，試貨。”蘇晚蹲下身，“褲腿撩起來。”
兩條腿露出來，膝蓋腫得發亮，青筋盤得跟老樹根似的。她把膏藥在油燈上燎了燎，趁熱貼上去，手法又快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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