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隊部的會，開得磕磕絆絆。
“集體制藥？”孫大爺第一個搖頭，“晚丫頭，不是俺潑冷水。藥是能胡亂弄的？吃出人命來，誰擔待？”
“不是吃進肚的，是外貼的。”蘇晚說，“劉爺爺的老寒腿，大夥都看見了。”
“那是恁的手藝好——”
“手藝再好，私底下做，就是投機倒把。”她看著一屋子人，“掛上集體的名頭，三成歸大隊，兩成歸衛生站，賬目月月張榜。出了事，有集體擔著；掙了錢，有大夥的份。孫大爺，您算算，哪頭划算？”
屋裡靜了一會兒。
趙書記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我早看明白了，這丫頭把路都替咱鋪好了。”他環視一圈，“同意的，舉手。”
胳膊，一隻一隻舉起來。
印泥盒是大隊部抽屜裡翻出來的，鐵皮的，蓋子一掀，裡頭的紅膏幹得起了皮。
蘇會計對著印泥哈了三口氣，才把公章按下去。紅戳落在紙上，缺了個小角。
她爹蘇建國，公事公辦，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字據推過來，“一式三份，你一份，大隊一份，衛生站一份。”
趙書記坐在桌子那頭，旱菸鍋子敲了敲鞋底：“晚丫頭，再念一遍，叫大夥都聽聽。”
蘇晚把字據拿起來，一字一句：
“晚風膏，向陽大隊衛生站自制藥。售出每貼，提三成歸大隊，充公積金；兩成歸衛生站，添置藥品器械；餘下五成，抵藥材、燈油、人工。賬目按月張榜，社員監督。”
屋裡坐著的隊委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“丫頭，”老隊委孫大爺先開了腔，“恁這五成，刨去本錢，還剩幾個子兒？”
“頭一個月，剩不下什麼。”
“那你還幹？”
“幹。”蘇晚把字據摺好，“錢是一年的事，腿是一輩子的事。孫大爺，您那腰，貼我的膏藥，好點沒？”
老頭兒一愣，隨即咧開嘴：“中！夜裡能翻身了！”
“這不就剩下了。”
滿屋子笑。
趙書記把煙鍋在桌沿上頓了頓：“我看中。就一條——晚丫頭，賬，必須月月曬，曬得明明白白。誰要從這裡頭伸手，”他環視一圈，“我這支書，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“要的就是您這句話。”
紅戳蓋下去那天，向陽大隊的晚風膏，算是有了戶口。
黃丹、麻油打代銷點走，趙會計又自作主張，立了個領用簿：黃丹幾錢、麻油幾兩、桑皮紙幾刀，筆筆入冊。
“麻煩不麻煩？”蘇晚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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