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吵，不鬧。賬在紙上，跑不了。
後院裡，顧深蹲在灶口添柴。
“媳婦，臉黑。”他仰頭看她。
“有嗎？”
“有。”大個子想了想，從兜裡摸出塊糖，剝開，遞過去，“吃糖。吃了，臉就不黑了。”
蘇晚被逗笑了，接過來含著。橘子味壓下去半口氣。可心裡那本賬，她記得比誰都清：錢進這一手，不光是衝錢——是試探。試探她，好不好拿捏。
——
月底，大隊部張了榜。
第一筆賬，白紙黑字：晚風膏五十貼，供銷社結算西十八元整。三成歸大隊，十西塊西；兩成歸衛生站，九塊六；餘二十西塊，抵去藥材、麻油、燈油，再扣大隊預支的工分，剩——
“二十一元六角五分。”蘇會計把一個紙包推過桌面，“點點。”
一毛一毛的票子，還有鋼鏰兒，包得整整齊齊。
蘇晚點了三遍，一分不差。
“數目清爽。”她把紙包收進兜裡，“下個月，加攤一百貼。”
“中！”趙書記笑得見牙不見眼，“咱大隊今年的公積金，頭一回見著活錢！”
榜前圍了一圈人。
“念念念，俺不識字。”
“晚風膏五十貼，收西十八塊——乖乖，西十八塊！”
“三成歸大隊……這是說，俺們人人有份？”
“有份有份，公積金嘛！”
孫大爺擠在最前頭，聽一句點一下頭，末了咳嗽一聲：“都聽見沒？這叫把賬擱太陽底下曬！誰再嚼舌根說晚丫頭投機倒把，先問問俺答應不答應！”
人群裡有幾張臉訕訕的，縮了回去。
榜尾還添了一行字：本季度公積金，修東頭那段渠。
“修渠？”有人念出聲。
“可不！”趙書記揹著手，“眼下山裡旱，渠通了，秋後多打糧，家家戶戶碗裡見得著！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
“好啥好，先幹活！”支書把煙桿一揮，“明兒起，出工修渠，一個都不許躲！”
人群哄一聲散了，笑聲一路撒到村口。
出門時日頭正好。顧深在大隊部門口的槐樹底下等她，見了她，從懷裡掏出一塊水果糖，剝了紙，遞到她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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