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甜。”蘇晚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“我出嫁那天，你摔了我一碗紅糖水。”
“過禮那天，你搶在所有人前頭，翻了一遍彩禮匣子。”
“今天我回門，你‘好心’幫我包回門的包袱——”她伸手，把包袱皮上那個結，當著滿屋人的面，解開了，“這個結，不是我打的。”
包袱散開，緞子被面攤在桌上。被面裡裹著的東西，露出一角繡著並蒂蓮的帕子。
蘇晚把帕子抽出來，輕輕放在八仙桌上。帕子一角，用極細的絲線繡著一行小字，她轉著帕子，讓所有人都看清了——
“蘇、顧，退、婚、重、許。”
“這帕子，”蘇晚聲音不重，卻字字砸在地上，“要是今晚出現在顧家，或是出現在哪個領導家，你猜，丟人的是我，還是你？”
“是我‘剋夫’的名聲要緊，還是你一個黃花閨女，繡這種東西塞進姐夫家被面裡的心思，更要緊？”
“啊？妹妹。”
“我沒有……”蘇甜的臉“唰”地慘白，嘴唇翕動，“是我收拾的時候，不知道誰塞進去的……”
“哦？”蘇晚點頭，“那正好，把這帕子送去公社，讓公安同志查查，這針腳是誰的手藝。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蘇甜雙腿一軟，踉蹌著跌坐回凳子上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。
她包得那麼嚴實，西角都壓了線，怎麼會被翻出來？！
三天後，這方帕子本該“神不知鬼不覺”地叫顧家翻出來。退婚，剋夫實錘，然後她再“為了姐姐”嫁過去補救……
一步接一步的棋。
如今全折在這一步。
蘇晚收回帕子，環視一圈滿屋噤聲的孃家人，把帕子湊到燭火前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點著了。
火苗舔著並蒂蓮，蜷成一小團灰。屋裡那股子燒布毛的焦糊味，好一會兒都沒散利索。
“今天這頁，翻過去了。”她撣撣手，“往後，誰再伸手——”
她笑了笑，沒說完。
不用說完。
“娘，飯挺好，我吃好了。”
一首沒說話的顧深忽然站了起來，把碗一放，認認真真、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我媳婦，受委屈了。”
“我們，回家。”
說完，他牽起蘇晚的手。那隻手滾熱，乾燥，指腹帶著薄繭，穩穩地把她整個人護在身後。推開門，走進外面的天光裡。
身後，蘇家堂屋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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