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一塊指甲蓋大的奶塊落在地上。
“哇——”
一聲撕裂般的啼哭，像錐子扎破了死寂。
眼瞅著，青紫的小臉一點點回過血來，娃哭得驚天動地。哭聲越響，滿院的人腿越軟。不知是誰帶的頭，“撲通、撲通”跪倒了一片——不是跪天，不是跪地，是跪這個過門沒幾天的新媳婦。
“神仙！神仙下凡了啊！”老產婆抖著嘴唇，翻來覆去就這一句。她接了三十年的生，頭一回見一根簪子把死娃“扎”活的。
二柱子媳婦撲通跪下，抱著蘇晚的腿嚎：“神仙！你是神仙啊——”
“不是神仙。”蘇晚把娃裹好塞回她懷裡，聲音還端著，手心裡全是汗，“記住，喂完奶要豎著抱，拍出嗝再放。再嗆著，第一時間來找我，別跪天跪地。”
“哎！哎！”二柱子媳婦抱著娃，一個勁點頭，“記下了！豎著抱！拍嗝！”
“嬸子，”蘇晚又轉向產婆，“往後誰家娃嗆了奶，先照我這法子拍背，拍不出來，就來尋我，別燒香叫魂，誤時辰。”
“哎，哎哎……”產婆抹著眼睛應。
話說完，她腿肚子才轉了筋，扶著門框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人群外，前幾天把“剋夫”傳得最兇的狗剩媽，臉一陣紅一陣白，訕訕地往前湊：“晚、晚晚……那個，嬸之前……”
“嬸。”蘇晚衝她笑了笑，“晦氣人救的娃，你們還敢要麼？”
“要！咋不敢要！”狗剩媽一拍大腿，扯著嗓子朝圍觀人群喊，“誰再嚼舌根說晚晚剋夫，我第一個撕爛她的嘴！二柱子家娃就是晚晚救的！”
“狗剩媽說得對！”人群裡有人接，“剋夫？剋夫的能把死娃救活？那我也想被克一回！”
鬨堂大笑。風向，一天就變了。
當天擦黑，二柱子家的門檻就被人踩塌了半邊。
抱著奶娃娃來問咋喂的，一進院就喊“活菩薩”；家裡老人咳了半冬天的，蹲在門口不敢進屋，搓著手問“神仙給瞅一眼不”。蘇晚來者不拒，能答的答，該上衛生院的指路上衛生院，一文錢不收。
“神仙心善，不收錢。”有人當場就紅了眼圈，“可咱不能白受啊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井臺上就有人當眾拍著胸脯替她賭咒。再有人提“剋夫”，立刻有人嗆回去：“剋夫？剋夫的能把死娃救活？”
這話傳到蘇甜耳朵裡的時候，她正在知青點抄報紙。筆尖一頓，一個字洇成一團墨。她把筆擱下，半晌，又拿起來。
掌燈時分，二柱子拎著半籃子雞蛋上門道謝，雞蛋還帶著草窩的溫乎氣。撂下就跑，說是他娘交代的——神仙家的門檻，不敢多站。
夜裡，顧深從懷裡掏出個紅紙包，塞進蘇晚手裡，又飛快縮回去，蹲在灶膛前扒火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村裡人說……媳婦，厲害。”
“深深都聽見了。”
蘇晚捏著那包糖，忽然就笑了。
這人看著憨，村裡一天發生的事，樁樁件件，他全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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