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蘇晚低頭挑豆子，指尖捏著一顆癟豆，捏了半天沒扔。
六歲。正好卡在“燒壞腦子”那一年。
第西夜，月色很好，窗紙白得像糊了層霜。
蘇晚睡到半夜，忽然醒了。
外屋，有聲音。
極低，極輕，像嘆息，又像誦經。她屏住呼吸貼著門縫往外看——
月光從窗欞裡淌進來，鋪了半地銀霜。顧深盤腿坐在地鋪上，背脊挺得筆首，側臉的輪廓清雋如刀削——
“Я помню чудное мгновенье……”
俄語。
流利的、捲舌音漂亮的俄語。
唸的甚至不是詞句，是詩。
她學過俄語，認得出來——普希金，《致凱恩》。
一個六歲“燒壞了腦子”的莊稼漢，在深夜的地鋪上，就著月光，念一首悼念愛人的詩。
蘇晚貼在門縫後，心口咚咚狂跳。
原書裡被她一目十行掃過去的那行描寫，此刻活生生立在三步之外——“傻子顧深，半夜用俄語背詩”。
不是謠言。
是真人。
她把耳朵貼回門縫。重音落得對，換氣的停頓都是練過的——不是聽廣播學兩耳朵能學來的，是有人一句一句喂出來的底子。
誰教的？一個六歲“燒壞了腦子”的人，腦子裡咋裝著一門外國話？
她咬住被角，強迫自己躺回去，閉眼，放緩呼吸。
一個念頭在黑暗裡瘋長：他是誰？為啥裝傻？瞞著爺爺奶奶嗎？接近她，圖啥？
圖啥？
黑暗裡，另一個聲音輕輕反問：
那包折得整整齊齊的水果糖，圖啥？
那個焐在炕梢的湯婆子，圖啥？
“媳婦的腳，不能涼”，又圖啥？
蘇晚睜著眼，望著房梁，忽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怕這個人。
試探，很快升級成了事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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