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山，死一樣的靜。
血從顧深的胳膊上滴下來，滴在草葉上。
他站在塵土中央，喘勻了兩口氣，才回過頭。一張臉血一道汗一道，衝著草窩裡的蘇晚咧開嘴，露出那口白牙——
“媳婦。”
“沒、嚇著吧？”
蘇晚眼眶“轟”的一下就熱了。山風把血腥味吹過來，她鼻子一酸，眼淚比腦子先做了決定。
等她回過神，人已經衝到他跟前，一把抓住那條血淋淋的胳膊，手抖得像篩糠：“你瘋了你！那是野豬！兩百斤的野豬！你空手……你拿啥跟它……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顧深手忙腳亂，血手不敢碰她，兩隻手懸在半空，“深深皮糙。”
“皮糙？”蘇晚的眼淚砸下來，砸在他傷口上，砸得他渾身一顫，“皮糙就活該挨獠牙？顧深，你疼不疼？！”
山風穿林而過。
大個子低下頭，看著胳膊上被眼淚砸出的溼痕，忽然憨憨地、小聲地說：
“媳婦哭，深深疼。”
“皮肉不疼。”
眼淚徹底決了堤。
哭著哭著，她想起他方才吼的那聲“媳婦”——兩百多斤的野豬衝過來，他第一嗓子，是喊她，不是喊救命。
——
下山的時候，天擦黑了。山風帶著涼氣，吹在汗透的褂子上。
顧深把野豬捆好，兩百多斤的傢伙，一隻手拖著，另一隻手還要揹她。
“我能走！”
“不行。”大個子蹲在她面前，紋絲不動，“腳崴了。”說著煞有介事地捏了捏她的腳踝，力道輕得跟捏豆腐似的。
“就崴了一下下！”
“一下下，也不行。”
“顧深！”
“哎。”他應得乾脆，後背衝她一讓，意思明明白白——上來。
蘇晚掙扎無效，最終還是趴上了那個寬闊的背。趴上去才知道這背有多寬——她兩隻手交疊著摟住他脖子，居然還富餘出半隻手的空。
夕陽沉進山脊，天上浮出第一顆星。他揹著她，走得很穩，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。
“顧深，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他答得飛快，頓了頓，又認真地補充，“媳婦，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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