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異味。
糧是乾淨的。可這糧食，是打哪兒來的？——代銷點。老兩口腿腳不便，六年來的糧油，一首是代銷點送上門的。
燈苗晃了晃。
六年。送糧的人，換了幾個？送來的糧，過誰的手？
這些問題，一個都不能問。一問，就打草驚蛇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晚挎著籃子，笑吟吟地出了門：“奶，我上工去，順道去趟代銷點，給爺爺扯二斤好茶葉——聽說新到的茉莉花茶，敗火。”
“哎哎，好！錢，錢奶給——”顧老太千恩萬謝，顛著小腳追到院門口，還要塞錢。
“奶，我有錢。”蘇晚按住老人的手，“往後家裡的糧和油，也捎帶著我一塊兒買。您二老腿腳不便，別老麻煩人家送。”
“那咋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，順路。”
代銷點裡，蘇晚買了茶葉，又“順手”稱了米麵。櫃檯後頭的人一邊過秤一邊搭話：“給顧老爺子買的？”
“嗯，新茶，敗火。”蘇晚接過來，狀似閒聊，“往常都是恁送上門的？”
“可不是，六年了，一個月一趟，風雨不誤。”那人抹了抹秤桿，“老爺子和氣，賞錢都給得足。”
“賞錢？”
“頭兩年給，這兩年供銷社管得嚴，不敢收了。”
蘇晚笑著點點頭，付了錢，拎著糧走了。
當天晚上，顧家的米缸、面袋，就被她藉著自家也買糧的機會，悄無聲息地全換了一遍。
換下來的舊糧，她封進罈子，埋在了杏樹下。
要是三個月後，老爺子的咳嗽輕了，舌邊的烏青退了——
那這六年吃進老爺子肚子裡的，就不是糧油。
是人心。
——
變故，發生在換糧後的第七天夜裡。
後半夜，蘇晚睡得正沉，忽然睜開了眼。
不是被吵醒的。是太靜了——靜得連蟲鳴都停了。
她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地聽著，被窩裡攥緊的手指頭，一根一根數著心跳。
院牆外，極輕的、布料摩擦枯葉的“沙”聲。一晃，就沒了。
有人的腳步，能輕成這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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