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幾乎是一路小跑進的辦公室。
他昨晚又沒睡好，但這次不是怕，是盼。盼著開盤，盼著牛老師說的“主升浪”，盼著那隻讓他滿倉的股票能給他一個交代。他坐下來，先開電腦，再開手機，兩隻眼睛像兩個小雷達，牢牢鎖在螢幕上。
九點十五分，集合競價開始。那隻股票比昨天收盤價高出兩個點，紅色的數字跳了跳，像剛點著的火苗。古小安心裡一喜，端起茶杯想喝口水，手卻抖得厲害，水灑了一桌子。他忙不迭拿紙巾擦，眼睛還捨不得離開螢幕。
九點三十分，開盤。那隻股票像被誰按下了加速鍵，一開始就往上衝。古小安死死盯著分時圖，那條線筆直地往上拉，每一秒都在重新整理高度。小劉從旁邊探過頭來，看了一眼，激動得差點把椅子掀翻：“臥槽，古哥，這是要板啊！”
古小安沒說話，他的嘴像被膠住了一樣，張不開。他的眼睛越睜越大，呼吸越來越淺，心跳快得幾乎沒有間隔。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，像怕一口氣吹過去，螢幕上的數字就會被吹散。
十點零七分，一筆大單砸上去，股價像坐上了火箭，幾乎垂直地衝到漲停價。螢幕上的數字重重地頓了一下，然後不動了。漲停了。
“封死了！古哥！漲停了！”小劉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，聲音大得半個辦公室都看過來。
古小安這才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猛地喘了一口氣。他低頭看賬戶，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下才點開。浮盈那一欄，明晃晃地寫著：三千八百六十二元。
三千八百六十二。
他反覆確認了三遍，每一次看到那個數字，都像被電了一下。一天，就一天，賺了三千八。他一個月的工資是七千五，今天一天，掙了半個月的錢。他想起上個月為了省幾十塊水電費，蘇小婉晚上關掉空調，熱得半夜起來沖涼。他想起糖糖看中一個小豬佩奇的玩偶，六十多塊，他猶豫了半天才買。而現在，他一天就賺了三千八。
“哥，你截個圖，給我也看看。”小劉推他。
古小安這才如夢初醒，手忙腳亂地截了張圖。他先發給小劉，然後又點開蘇小婉的微信。他對著對話方塊，忽然不知道該配什麼字。寫“賺了三千八”？他想了想，只發了賬戶截圖，後面跟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。
發完之後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。可眼睛總往手機上瞟，像在等一個重要的審判。手機響了幾次，都是小劉的，蘇小婉那邊遲遲沒有迴音。古小安心裡開始打鼓，他想象著蘇小婉看到截圖時的表情，是高興，還是擔心，還是冷冷的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中午快下班時，手機終於震了。古小安劃開一看，蘇小婉只回了兩個字：
“恭喜”
沒有表情，沒有標點，也沒有下文。古小安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久，像要從筆畫裡看出點溫度來。可那兩個字太乾淨了，乾淨得像兩塊冰。他有點失望，又有點委屈。他以為蘇小婉會像小劉一樣說句“牛啊”，或者說句“晚上加個菜”。可她沒有。她只說了“恭喜”，比陌生人還客氣。
“就這？”古小安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。他想要的是回應，是認可，是告訴他“你沒做錯”。可蘇小婉只丟過來兩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在敷衍一個不熟的人。
下午小劉拉著他說要去樓下喝杯奶茶，慶祝漲停。古小安本想拒絕，可轉念一想，今天不喝什麼時候喝？他關掉電腦，跟著小劉下了樓。
奶茶店裡，小劉眉飛色舞地講自己上週抓漲停的經歷，聲音大得連店員都多看了他兩眼。“我跟你講，打板這事，七分技術三分運氣。我那天就盯著盤口，封單從兩萬手加到五萬手，我就知道穩了，直接打進去。第二天高開五個點，我一口全出，五千塊到手。”小劉比了個手勢，笑得眼睛都沒了。
古小安低頭喝奶茶，甜味從舌尖漫開，可心裡那點雀躍卻淡了不少。他問小劉：“你賺了錢，家裡人高興嗎？”
小劉愣了一下：“高興啊，我女朋友天天讓我給她看賬戶。她說等翻倍了要去巴厘島拍婚紗照。”
古小安“哦”了一聲，不再說話。他想起蘇小婉那兩個字——“恭喜”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杯奶茶也沒那麼甜了。
回到公司，古小安又點開賬戶看了一遍。三千八百六十二還在，分文不少。他截了張圖存進相簿，又忍不住翻出牛老師昨晚的直播回放，聽他說“主升浪才剛開始”“拿住籌碼”。聽著聽著，他心裡那點失落又被沖淡了。
“再來兩個漲停，我的存款就回來一大半了。”他小聲算著。再來兩個漲停，賬戶就能從九萬多衝到十一萬。十一萬，那不僅回了本，還多賺兩萬。他越想越覺得這波不能賣。小劉說得對，拿住，才配賺大錢。
快下班時，蘇小婉又發來一條訊息：“晚上回來吃飯嗎？”
“回。”古小安回了一個字，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請你吃烤魚吧，帶著糖糖。”
過了幾分鐘，蘇小婉回：“好。”
古小安看著這個“好”字，心裡竟有點發酸。他揉了揉臉，把手機揣起來。烤魚就烤魚吧，也許飯桌上她能笑一笑，能問一句“今天到底賺了多少”。他到時候再告訴她，三千八，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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