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魚吃得並不算熱鬧。
蘇小婉全程話不多，糖糖倒是吃得很開心，嘴角沾滿了醬料，像只小花貓。古小安幾次想開口，把今天漲停的事好好講一講，可每次話到嘴邊，看見蘇小婉那張平淡得像白開水的臉，又都嚥了回去。最後他只說了一句：“以後我多帶你們出來吃。”
蘇小婉“嗯”了一聲，夾了塊魚肚放進糖糖碗裡，沒有接話。
古小安心裡那簇火苗，被這頓烤魚澆得半明半滅。他以為賺了錢就能換來一點笑容，可蘇小婉的笑，比漲停還難等。
第二天午休，小劉沒去食堂。他神神秘秘地把古小安拉到樓梯間，左右看了看，從手機裡翻出一張截圖遞過來。古小安低頭一看，那是小劉的賬戶頁面，資產欄裡寫著一個讓他眼暈的數字：五十六萬。
“你哪來這麼多錢？”古小安脫口而出。
“本金十八萬，剩下的全是融資。”小劉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卻藏不住那股子得意，“我開通融資融券了。十八萬本金，直接買三十六萬的股票。這幾天行情好，賺的錢也翻著倍地往上滾。五十六萬，減去欠券商的十八萬，你算算我賺了多少。”
古小安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五十六萬減去十八萬，三十八萬。他記得小劉之前說本金十八萬已經賺到三十二萬，現在淨資產到了三十八萬，等於又多了六萬。而他自己，滿打滿算還不到十萬。差距大得讓他喉嚨發緊。
“那不是……借錢炒股嗎？”古小安聲音有點發虛。
“借錢怎麼了？”小劉不以為然地撇撇嘴，“牛市裡誰不借錢？你以為那些賺大錢的都是用自己的錢？你太老實了。這年頭，撐死膽大的，餓死膽小的。槓桿就是給有膽量的人準備的。”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靠在樓梯間的牆上，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，心跳卻快得像在跑。他想起自己那七萬塊，覺得它突然變得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葉子，風一吹就能飄走。而小劉的三十六萬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，砸得他心裡發悶。
“融資融券，利息高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高，牛市裡這點利息算個屁。”小劉拍了下他的胳膊，“你現在滿倉了，手裡沒錢，正好開融資。用你自己的股票做擔保，還能再買。你就不想試試？”
古小安咬了咬嘴唇。他想，想得要命。可腦子裡另一個聲音也在響，那是蘇小婉的聲音，冷得像刀：“你敢借錢炒股，我跟你沒完。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他說。
“還想什麼呀，機會不等人的。”小劉有點急了，“我跟你說，我認識一個人，本金五萬，融資加配資，這波行情直接幹到三十萬。五萬變三十萬，你靠工資得攢多少年？古哥，你都快四十了，還不想搏一把？”
古小安沒接話。他拍了拍小劉的肩膀，說“先吃飯吧”，轉身下了樓。食堂的喧鬧聲從樓下傳上來，混著飯菜的油煙氣，裹住他亂糟糟的心。他在樓梯上坐了一會兒，看著牆上那些“嚴禁吸菸”的標識發呆。
下午，古小安沒怎麼看盤。他一直在想融資的事。手機放在抽屜裡，每隔一會兒他就拿出來，開啟融資融券的申請頁面，看幾眼，又關掉。他明白這是借錢炒股，明白風險有多大。可小劉那五十六萬的截影像一塊磁鐵，吸著他的眼睛，吸著他的心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拐進路邊一家熟食店，買了半隻鹽水鴨。他告訴自己，這不是因為心虛，是因為高興。可他也說不清，自己到底在高興什麼。
蘇小婉正在廚房炒菜。油煙氣在屋裡瀰漫，抽油煙機嗡嗡響著。古小安把鹽水鴨放在案板上，洗了手，站在廚房門口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：“今天小劉跟我說了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蘇小婉沒回頭，鍋鏟在鐵鍋裡翻動，蒜末和幹辣椒在油裡爆得噼啪響。
“他說他開了融資融券。”古小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就是借錢炒股，本金十八萬，能買三十六萬。他這波賺了不少。”
蘇小婉的鍋鏟停了。
她沒回頭，就那麼背對著他，肩膀僵著。古小安忽然有點慌，像是說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。他正想補一句“我就是隨便說說”，蘇小婉已經“啪”地一聲關了火。
她轉過身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。廚房裡的熱氣還沒散，她額角有細密的汗，幾縷頭髮貼在臉頰上。可她的眼睛是冷的，像冬天早晨的井水，古小安被看得渾身發毛。
“我告訴你古小安。”蘇小婉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你要是敢借錢炒股，我跟你沒完。”
“不會不會，我怎麼會呢。”古小安連忙擺手，笑得有點僵硬，“我就是跟你說一下，我又沒說要開。”
“你最好想都別想。”蘇小婉盯著他，像要把這句話釘進他腦子裡，“咱傢什麼條件你心裡沒數嗎？七萬塊已經全在裡面了，你想過萬一跌了怎麼辦嗎？借錢炒股，古小安，你瘋了才會這麼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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