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什麼時候停的,古小安不知道。他只記得自己站在窗前,一直到窗外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去,只剩遠處高架上一串細小的光點,像誰隨手撒下的一把碎星。後來他靠在牆上,慢慢滑坐到了地上。手機在手裡攥了一整夜,螢幕上全是雨絲一樣的劃痕。
第二天去公司,他遲到了。小劉看見他時,明顯嚇了一跳,嘴巴張了張,到底沒敢湊過來。古小安也不看任何人,徑直走到工位坐下,開啟電腦。他動作很慢,像每個關節都生了鏽。螢幕上跳出來的工作郵件像一群不認識的蟲子,他盯了半天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開盤了。他點開那隻股票,只掃了一眼,就飛快地關掉了。跌得不多,可那種一點點往下出的趨勢,像漏水的龍頭,滴答滴答,滴得人心慌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閉了幾秒,又睜開,最終還是點開了。
牛老師在群裡發訊息了,語氣依舊穩得像山:“短期調整,不用怕。拿住就是勝利。這時候誰賣誰傻。”古小安盯著“誰賣誰傻”四個字,忽然想笑。可嘴角還沒扯起來,鼻子先酸了。
賬戶虧損已經超過15%了。他不記得這個數字是什麼時候爬過來的,像一條蛇,悄無聲息地絞上來,等發現時,已經纏得他喘不過氣。他反覆問自己:割不割?割了,就是認輸,兩萬來塊,真金白銀地沒了。不割,萬一再跌,是不是連剩下的也保不住?
這兩種聲音在他腦子裡打架。一整個上午,他像被劈成了兩半。一半說“牛老師都說了是洗盤,熬過去就好了”,另一半說“別信了,公告都出了,重組就是個屁”。他幾次點開交易介面,又幾次退出來。手指在賣出鍵上停過,在買入鍵上也停過。最後他什麼也沒做,只是坐在那裡,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草。
下午兩點,股價突然又往下沉了一個臺階。古小安看見那根分時線猛地一折,像誰在紙上劃了一道綠色的傷口。就是那一瞬間,他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斷了。不能再等了。再等,也許明天連這點骨頭渣都不剩。
他點開賬戶,選擇了全部賣出。游標在確認鍵上懸著,像懸著一把刀。他閉上眼睛,手指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“成交。”
手機震了一下。古小安沒有看。他死死地閉著眼,像剛從一場手術裡下來。心口那一塊,像被人用鈍刀剮了一刀,不尖銳,卻深得發麻。他張了張嘴,想喊,想罵,想摔東西,可最後只是把額頭抵在辦公桌上,像只被抽掉了線的木偶。
辦公室裡的人已經走了一些,剩下的在各自忙各自的事。沒有人注意到他。他就那麼伏在桌上,臉貼著冰涼的檔案,耳邊是空調嗡嗡的聲響,像一首沒有調子的哀樂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慢慢直起身。手機螢幕還亮著,賬戶裡的數字明明白白:可用資金六萬多一點。九萬進去,六萬多出來。他算了好幾遍,越算越覺得冷。
小劉發來訊息:“古哥,你賣了?”
古小安沒回。他把手機反扣過來,用手抹了一把臉,手心和臉都是涼的。
晚上他沒有回家。他就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,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。窗外的天全黑了,城市的燈火又亮起來,和昨晚一樣,和他入市那晚一樣,熱烈、擁擠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蘇小婉的微信來了:“回不回來吃飯?糖糖說想等你一起。”
他打了半天字,刪了又打,打了又刪,最後只回了一個字:“忙。”
放下手機,他忽然覺得很荒唐。他有什麼可忙的?他一天什麼也沒幹,除了把九萬塊變成了六萬多。這叫忙嗎?這叫敗家。
可他還是不敢回家。他怕看見糖糖的眼睛,怕看見蘇小婉那張平靜卻什麼都知道的臉。他怕坐在那張餐桌前,假裝今天只是一個普通的日子。他做不到了。
那天晚上,古小安在辦公室裡坐到了十一點。直到保安來巡樓,他才拎起包,慢慢走進電梯。電梯裡的燈很白,照得他臉色像一張舊紙。他望著鏡面裡那個兩眼無神的人,忽然想:這個人,到底適不適合炒股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像根針,輕輕紮在他心上,又細又涼。
他以前從沒這樣懷疑過自己。以前他覺得,只要膽子大一點,跑得快一點,總能賺到錢。可今天,當他閉上眼睛按下賣出鍵的那一刻,他才發現,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勇敢。他怕,怕得要死。
樓下的風很冷。古小安裹緊衣服,走入夜色中。手機又震了一下,是小劉發來的訊息:“古哥,牛市沒結束,這一刀割了,咱們再找機會賺回來!”
古小安站在路邊,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牛市沒結束嗎?他不知道。可就算沒結束,他還有力氣追嗎?
他抬起頭,望著頭頂黑漆漆的天。沒有星星,也沒有月亮。只有遠處一棟高樓上的廣告燈,紅了又綠,綠了又紅,像一隻永遠不會累的眼睛。
他忽然覺得,那隻眼睛在看著他。像在嘲笑著什麼。
他沒有回小劉的訊息。他把手機塞進口袋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。裡夢的人別在踩像都步一每。遠很路,沉很腳是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