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正窩在沙發裡,劃拉著那些已經不再跳動的數字。螢幕冷冰冰地亮著,賬戶餘額像塊燒剩下的炭,不熱了,卻還燙眼睛。他看得太入神,連蘇小婉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、什麼時候走到他跟前,都沒察覺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什麼東西讓你連飯都不吃。”
手機被蘇小婉一把奪走了。
古小安先是一愣,接著猛地起身去搶。蘇小婉往後退了一步,手指已經戳開了那個她早就看在眼裡的交易軟體。賬戶跳出來,綠色鋪滿了螢幕,一筆筆交易記錄像爬滿頁面的蟲子,密密麻麻,觸目驚心。
“六萬七……”蘇小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每個字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“你告訴我,家裡還剩多少?”
“你把手機還我。”古小安伸手去抓。
蘇小婉躲開了,握著手機的手攥得死緊,指節發白:“你先回答我。你之前怎麼說的?‘就一點閒錢’,‘不會影響家裡’,‘以後不碰了’。古小安,你自己聽聽,哪句是真的?哪句不是放屁?”
“我是在翻本!不把這些賺回來,那兩萬塊就白虧了!”古小安吼出來。他覺得自己有理,可聲音越大,越覺得虛。這虛從腳底往上躥,一直躥到舌尖上,連他自己都嚐出了那股不對勁。
“翻本?”蘇小婉笑了。那笑像刀片劃在玻璃上,尖得刺耳,“你有本事翻本嗎?你翻來翻去,把家底翻進去一大半!你告訴我,房貸怎麼辦?糖糖上學怎麼辦?你媽下個月買藥的錢怎麼辦?你拿什麼翻?拿我的命去翻嗎?”
古小安張了張嘴,沒聲了。他像被人按進了水裡,四周全是蘇小婉那些話,壓得他透不過氣。糖糖從房間裡跑出來,站在餐桌旁,仰著小臉看他們。她沒哭,就是看著,兩隻手絞著衣角,絞得指頭都紅了。
“我跟你講古小安。”蘇小婉忽然不吼了,聲音低下來,低得像從地底冒上來的,“這日子,我過不下去了。你心裡沒我,沒糖糖,沒這個家。你只愛你的股票,只愛那些破數字。你抱著它們過吧。”
“你別說這種話……”古小安慌了。他伸手去拉蘇小婉的胳膊,被一把甩開。
“明天,你把戶給我銷了。”蘇小婉盯著他,眼睛裡像結了一層冰,“銷了,錢取出來,以後再也別碰。不然我帶著糖糖回我媽那兒,你一個人愛怎麼炒怎麼炒,我不伺候了。”
“我現在賣,虧的全坐實了!你再給我一個月,不,半個月,肯定能回來……”古小安急急地辯。
“半個月?再給你半年你也回不來!”蘇小婉又拔高了聲調,眼淚在眼眶裡轉,但沒落下來,“你還不明白嗎?你根本不是在炒股,你是在賭!你跟賭場裡那些輸紅了眼的人一模一樣,越輸越押,越押越輸!古小安,你是不是非要等到把房子也押進去,才肯醒?”
“我沒有!我就是想把虧的賺回來,這也有錯嗎?我不賺錢,這個家靠什麼?靠你那點工資嗎?”古小安也吼起來。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,只能本能地還手。他知道這些話傷人,可話出口的時候,已經收不住了。
蘇小婉身子一僵。她看了他好一會兒,像要把他的臉刻進眼睛裡。然後她彎下腰,把糖糖抱了起來。糖糖把臉埋進她脖子裡,只露出一隻眼睛,怯怯地看古小安。
“古小安,我就問一句。”蘇小婉站在臥室門口,背對著他,聲音很輕,“這個家,你到底還要不要了?”
古小安站在那裡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他想說“要”,想說自己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這個家。可嘴張了幾次,那兩個字怎麼都出不來。他忽然很怕,怕說出“要”之後,蘇小婉會追問他拿什麼要。他拿不出。他只有一堆套牢的股票和滿身的債。
蘇小婉等了幾秒。那幾秒像一整夜那麼長。
“明天早上,給我答覆。”她說完,抱著糖糖進了臥室。門關上了,輕輕的,沒有摔。可古小安覺得那聲音像雷一樣,把他的魂震散了一半。
客廳裡空得厲害。手機被蘇小婉放在茶几上,螢幕還亮著,那一片綠色像一潭死水,映著他的臉。他慢慢坐回沙發裡,雙手抱住頭。他想起第一次在營業部開戶時,玻璃門上映出的那個自己,穿著白襯衫,眼睛亮亮的,滿心以為推開了一扇好門。現在那扇門變成了一面牆,撞得他頭破血流。
他答應了又怎樣?銷戶,割肉,認輸。認輸這兩個字像兩團燒紅的炭,擱在他喉嚨口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夜越來越深。他翻出手機通訊錄,滑到“媽”那一欄。他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很久。母親那裡還有幾萬塊養老錢,他上個月回去時,母親還唸叨著,說等攢夠了給他換個新車。他當時說不用,現在卻像條餓極了的狗,開始圍著那點錢打轉。
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。疼。疼得他吸了口冷氣。可那念頭沒被掐滅,反而更清楚了。
“最後一次。”他對著黑暗說。聲音很輕,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只在夢裡,他看見蘇小婉牽著糖糖的手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一條很長很長的巷子。他拼命追,卻怎麼都追不上。天上下著雨,把他的喊聲全澆滅了。
他從夢裡驚醒時,天還沒亮。手機還亮著,螢幕上仍舊是那抹刺眼的綠。
。頭石的淋雨被塊像,著坐裡暗黑在是只他。它關去有沒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