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41章 熊市不言底(1)

作者:神仙洋·2小時前

凌晨三點零二分。古小安猛地睜開眼。

屋裡很黑,窗簾拉得嚴實,只有手機螢幕朝上躺地板上,邊緣閃著一小圈藍光。他睡覺前翻看美股,看著看著就昏過去了,手機從手裡掉下來。他側過身,把手機撿起來,螢幕還亮著,外圍市場一片綠。他退出軟體,點開股吧。有人發帖說“底部就在腳下”,有人說“再跌我就銷戶”,還有人在刷屏“睡不著怎麼辦”。古小安把手機按滅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過了十幾秒,他又翻身起來,點開行情軟體。A股還沒開盤,只是掛著一排數字。他看著那幾只自選股,眼珠在螢幕上慢慢移動,像在找什麼。找什麼?他也說不清。

睡是睡不著了。他穿上拖鞋,走到廚房倒水。水壺空了,他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。水管裡咕嚕響了一陣,像喉嚨在喘氣,然後才有水出來。他喝了一口,涼得牙根發酸。

天還沒亮,他坐在客廳沙發上,把手機舉在眼前。牛老師昨晚沒說話。群裡安靜得像散了夥,只有兩個人在問“牛老師,明天怎麼辦”。沒人回。古小安退出來,給手機充上電。他穿好衣服,坐在床邊等天亮,像在等一個審判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市場像一塊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石頭,越滾越快,越砸越深。

古小安每隔幾天就忍不住抄一次底。每次的理由都差不多:跌了這麼多,總該反彈了吧;成交量縮了,說明跌不動了;牛老師說現在是“黃金坑”;小劉說可以“試一點”。他就像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臺階上往下走,每下一級,都覺得這應該是最後一級了。可下面還有,還有更深的一級,還有更深的黑暗。

第一次抄底,買進去當天就跌。古小安安慰自己:“沒事,第二天會反抽。”第二天果然反抽了一點。他捨不得賣,想等更多。結果第三天跌得更兇。他補了一筆,把成本攤低。第四天又跌。他不敢再補了,就看著賬戶裡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小,像有人在裡面悄悄抽血。

第二次抄底是在一週之後。牛老師終於開口了,說“現在的位置具備中長期價值”。古小安把剩下的錢又切進去一半。買入之後,市場橫了兩天。他以為是企穩了,還跟小劉說“這波應該差不多了”。結果第三天直接低開四個點,到收盤跌了七個點。晚上小劉發來一條語音,只有一句話:“古哥,我賬戶縮水六成了。”

古小安聽著這條語音,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,像聽一個不認識的人在說話。六成。十八萬本金,現在剩七萬出頭。他知道小劉的情況。他也知道自己好不到哪裡去。他開啟賬戶,沒敢看總虧損,只快速掃了一眼,就鎖了屏。那些數字像針,扎得他眼睛發疼。

他開始每天凌晨驚醒。有時候是兩點多,有時候是四點多,生物鐘徹底壞了。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外圍市場,看完外圍看股吧,看完股吧看群裡有沒有什麼訊息。手機成了他身體多出來的一塊,長在手裡。晚上睡覺也攥著。蘇小婉不在家,枕頭只有一個,他把手機放在她睡過的那一側,螢幕朝上,像那個位置還有人。

他的臉一點點變了形。顴骨支稜出來,兩頰陷進去,眼窩黑得像被人揍過。早上照鏡子,他會突然停下來,把臉湊近,看眼角那幾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細紋。看一會兒,又擰開水龍頭把臉打溼。水很涼,人稍微清醒一點。他擠了點洗面奶,揉兩下衝掉。擦臉的時候才發現,毛巾已經好幾天沒曬了,有一股潮溼的酸味。他把毛巾丟回架子上,沒管。

公司裡,他越來越沉默。主管找他談過話,說最近財務報銷稽核得嚴,讓他上點心。他點頭,說知道了。等主管走開,他開啟電腦裡的表格,盯著那些數字,腦子裡全是K線圖。有一回,他把一個小數點抄錯了,被主管在群裡點名。他站起來道歉,臉色灰白,像被當眾扒了層皮。

小劉也不像以前那樣成天咋呼了。中午吃飯,兩個人相對坐著,能沉默好幾分鐘。小劉瘦了,下巴尖出來,頭髮亂得像剛睡醒。他有時會突然冒一句:“今天又跌了。”古小安“嗯”一聲。兩個人繼續吃。

有一天,小劉放下筷子,聲音發澀:“古哥,昨天晚上我媳婦哭了。”

古小安抬起頭。

“她說她撐不住了。不是錢的事,是看我每天回家像丟了魂。”小劉用手背抹了把嘴,“她說我把家搞得不像家,說話也沒了活人氣。我說我以後不玩了,她不信。”

“你怎麼說?”古小安問。

“我說信不信隨你。”小劉苦笑一下,“然後她就不說話了。收拾東西回她自己那兒去了。”

古小安沒接話。他想起蘇小婉。

蘇小婉偶爾會給他發微信。不是問股票,也不是興師問罪。就是一些很輕的話。比如“天冷,糖糖咳嗽了”“糖糖今天在幼兒園畫了張畫”“你外套是不是還沒洗”。有一次,她發來一條:“糖糖說想爸爸了。你什麼時候來接她?”

古小安握著手機,看了半天。什麼時候去接她?他低頭看看自己。身上這件襯衫穿了三天,領口一圈油漬,袖口磨得毛了邊。頭髮好幾天沒正經洗,嘴唇上起了兩層幹皮。他拿什麼去接?他去接糖糖,是要把她接回這個沒有煙火氣的屋子嗎?

他打了一行字:“過兩天吧。我這周忙完就去。”沒發出去。他知道這是假的。他在忙什麼?忙著看盤,忙著抄底,忙著被套。他又刪掉,打了一句:“等我這邊緩一緩。”還是沒發。

最後他回:“糖糖病好點沒?你多給她喝熱水。”

蘇小婉沒回。

他放下手機,抬起頭。辦公室的燈管白得刺眼。窗外的風呼呼地刮,幾片枯葉貼在玻璃上,像一隻只小小的手掌。

那一週,市場又下了一個臺階。

古小安不再抄底了。不是不想,是沒錢了。賬戶裡剩下的倉位被套得結結實實,可用資金少得可憐。他每天開啟手機,看著價格往下走,像看一場大雨把自己家一點點淋透。他想伸手擋,可擋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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