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55章 阿強的慘狀(1)

作者:神仙洋·2小時前

古小安拐出公司那條街,手機在褲兜裡震起來。風大,他把手機掏出來,眯著眼看螢幕。阿強。

他接起來,往路邊讓了讓,背靠著公交站牌,喂了一聲。電話裡喘了好幾秒,阿強的聲音才擠出來,像從嗓子眼底下刨出來的:“古哥,晚上有空沒?出來坐坐。我一個人,想找人說說話。”

古小安抬頭看了眼天。天已經暗透了,風捲著街面上的碎葉子,一陣一陣往人臉上撲。他說:“行。哪兒?”阿強報了個地址,又補一句:“你慢慢來,我等你。”電話掛了。古小安把手機攥在手裡,在站牌下站了一會兒。他隱約覺得,今晚這一頓,不是隨便吃頓飯那麼輕。

那家川菜館在小街中段,門臉舊,招牌燈箱缺了一半。古小安走進去,熱氣裹著嗆鼻的辣味撲過來。阿強坐在最角落的位子,人陷在塑膠椅裡,像被抽了骨架。他看見古小安,抬起一隻手,晃了晃。那隻手白得發青,青筋浮在皮膚下,像幾條細蚯蚓。古小安走過去,想笑一下,臉上的肉沒動起來。

“古哥,你點菜。”阿強把選單往他面前一推。選單上油跡斑斑,邊角卷得厲害。

古小安隨便點了兩個菜,把選單合上。阿強已經開了一瓶白酒,正往杯子裡倒。酒倒得急,濺出來幾滴,亮晶晶地攤在桌面上。他端起來,手抖得厲害。古小安看見他腕子細得嚇人,像根曬乾的竹管。

“古哥,我敬你。”阿強說。沒等古小安反應,他一仰頭,整杯灌了下去。喉嚨裡滾過一聲響,像吞了塊燒著的炭。他的臉瞬間皺成一團,又慢慢鬆開。眼睛紅了。

“你慢點。”古小安說。他給自己倒了半杯,沒喝,只把杯子在手裡轉。

阿強不說話,又去拿酒瓶。古小安一把按住:“別這麼喝。先吃點東西。”阿強的手在瓶身上僵了僵,縮回來。他低下頭,用筷子夾花生米,夾了幾次才夾住一顆。送到嘴邊,又掉在桌上。他也不撿,眼睛就盯著那顆花生米,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
“強平那天,我正蹲在廁所裡。”阿強忽然說。聲音不響,但每個字都像從牙根裡磨出來的,“我聽見手機響,以為又是垃圾簡訊。出來一看,賬戶空了。就那麼快。我他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”

他抬起頭,眼裡全是紅絲,嘴角抽了一下:“古哥,我跟你說過沒有?我本來能跑。頭天晚上我還掛了個賣單,後來又撤了。我想再等等。就等一天。結果第二天,他們替我做主了。連本帶利,一把清光。”

古小安喉嚨發緊。他想起阿強掛賣單的那個晚上,自己也在做差不多的事。掛上,撤掉。再掛,再撤。像跟自己較勁。那個“再等等”是什麼東西?是希望。也是要命的東西。

“倒欠券商八萬多。我拿什麼還?”阿強說著,嗓音一點點高起來,像有根弦在嗓子裡越繃越緊,“我一個月工資四千七。不吃不喝還兩年。可我能不吃不喝嗎?我房租都交不起了!小雅走了。她走的時候也沒鬧,就站在門口,回頭看我一眼。她說阿強,你把你自己的命押上去了。我本來能留她。我拿什麼留?我連下個月房租都沒著落!”

鄰桌有人往這邊看。古小安往阿強那邊傾了傾身子,壓低聲音:“別吼。好好說。”

“我他媽能好好說嗎!”阿強猛地一拍桌子,碗碟全跳了一下。他胸口起伏得厲害,像要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出來,“古哥,我今年三十一了。三十一!家裡催我結婚,說攢夠二十萬就回去。我攢了八年。八年打工的錢啊!幾個月,全沒了。還倒欠一屁股債。我現在睡我朋友家沙發上,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。我姐說要來看我,我回都不敢回。她要是看見我這樣,她會把我帶回老家,我這輩子就再也別想出來了!”

他說到最後,聲音突然斷了。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線,軟軟地靠回椅背。他抬手捂住眼睛,肩膀抖起來。不是哭。是那種從身體裡面往外泛的冷,一浪一浪的,壓都壓不住。古小安看著他,像看一面突然裂開的鏡子。他想說點什麼。嘴張了兩次,都合上了。此刻任何話都太輕。

“你知道嗎。”阿強放下手,眼窩下面兩道溼痕。他沒擦,盯著桌上的酒杯,笑得像哭,“我那時候還信。真信。牛老師喊我上車,我眼睛都不眨。後來跌了,我又去借錢補。我總想著,只要扛過這一波,我就是翻身了。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?我強平那天,那隻票下午就反彈了。就那麼幾個小時。我要是再扛半天,就不一樣了。可我沒時間了。槓桿不給你扛。槓桿是把你按在地上,一刀一刀割。”

古小安心口像被人搗了一拳。他低頭看自己面前那半杯酒,酒面微微地晃。他想起自己賬戶裡還掛著的融資。每天離強平線不遠不近,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細繩。阿強已經掉下去了。他還吊著。可繩子的毛邊,他已經聽見了。

“古哥,你聽我一句。”阿強忽然伸手,抓住古小安的手腕。手指又冷又硬,像冬天的樹枝,“別等他們替你平。你自己賣。再疼,自己賣。自己賣,好歹還能剩點。等他們動手,你連骨頭都剩不下。我就是活例子。你看看我。你看看我現在這鬼樣!”

古小安沒抽手。他感覺到阿強在抖。那種抖像有電流從那隻手裡源源不斷地傳過來,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。他抬頭看阿強。阿強眼睛亮得嚇人,像在黑暗裡燒了兩團鬼火。那裡面有悔,有恨,有不服,還有一點點快要滅掉的指望。他忽然覺得,阿強不是在勸他。阿強是在跟他自己喊。喊給那個已經沒機會重來的人聽。

“我吃不下。”阿強鬆開手,整個人垮下去。他趴在桌沿,臉埋進臂彎裡,聲音悶悶地漏出來,“古哥,有時候半夜醒過來,我都不信這是真的。我總覺得是個夢。我掐自己,疼。才知道真完了。”

古小安把酒瓶拿過來,給自己倒滿。那酒像白水一樣灌下去,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底。他放下杯子,手也抖起來。他忽然很想回家。想給蘇小婉打個電話。想聽聽糖糖的聲音。可他知道他不敢。他連自己都接不住,又怎麼去接她們。

那頓飯吃到最後,菜幾乎沒動。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阿強醉了。他歪在椅子上,眼睛半睜,嘴裡翻來覆去唸著幾個字:“別碰槓桿……別碰槓桿……”像在囑咐古小安,又像在反覆割自己的肉。古小安結完賬,把他架出飯館。阿強輕得不像個成年男人。古小安扶著他,像扶著一捆被雨淋透的稻草。

車來了。古小安把他塞進後座。阿強忽然扒住車窗,半個身子探出來。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,臉被路燈照得慘白。他啞著嗓子喊了一句:“古哥!別像我一樣!回老家也行!別像我一樣!”

車開走了。尾燈在夜色裡化開,像兩滴血慢慢淡下去。古小安站在風裡,很久沒動。他摸了摸口袋,煙盒還在。他抖著手點著一根,吸了一口,菸圈立刻被風打散。他抬頭看天,黑沉沉的,一顆星星都沒有。

他慢慢往家走。路上很靜。只有風在耳邊的樹梢上嗚嗚地響。他越走越冷,越走越覺得身後有什麼跟著。是阿強的聲音。是那一聲被風拉長的“別像我一樣”。他不敢回頭。他只知道,今晚他一定睡不著了。可他沒料到,比睡不著更難受的,是他一閉上眼,就看見阿強那隻細得嚇人的手腕,和那兩隻燒得發亮的眼睛。它們在黑暗裡盯著他,像在等他回答。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只能一直走。一直走。像在逃。又像在找。找那個已經被他弄丟了的自己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