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下午，古小安終於畫完了老周佈置的作業。三十隻票，日線、周線、月線各十張，每張圖上均線像蛛網一樣纏在K線周圍。本子用掉了二十多頁，鉛筆又斷了兩回。畫完之後他盯著那些圖看，慢慢覺出一點味道來。均線向上發散的時候，股價大多沿著五日均線往上爬；均線向下發散的時候，反彈到十日均線附近就被壓回來。這東西確實比訊息實在。
他把本子收進包裡，準備第二天晚上去見老周。可手剛離開桌沿，又縮了回來。他重新翻開本子，翻到一隻畫過的票上。日線圖上，五日均線剛剛上穿十日均線，金叉。就在本週四形成的。他當時畫到這裡，還特意用紅筆在交叉處點了個點。
他開啟行情軟體，把這隻票的最新走勢調出來。週五收盤，股價穩穩站在五日均線上方，十日均線也開始走平，像是要往上翹。成交量比前一週放大了四成。CD紅柱連續三天加長。一切都對得上。
古小安覺得喉嚨有點幹。他起身倒水，喝完半杯，又坐下來。滑鼠在那隻票的買入鍵附近晃了兩圈，沒點下去。他翻出書，重新看金叉那一節。書上原話是：“短期均線上穿長期均線，表明短期資金趨於活躍，可視為買入訊號。”他合上書，在心裡默唸了兩遍“可視為”，沒念出什麼不對。
晚上十一點，他躺在床上，眼睛閉著，腦子裡全是那根金叉。五日均線上穿十日均線，紅柱加長，量能放大。他翻了個身，想起老周說的“本金比機會重要”。可這算機會嗎？算吧。書上都這麼寫了。
他坐起來，開啟手機又看了一遍。月線還在低位，周線剛有拐頭跡象，日線金叉。怎麼看都舒服。他給老周發了條訊息：“周哥，我按你的方法畫完了，明天晚上過去。另外我看好一隻票，日線剛金叉，想做一點試試。”
老周沒回。
週一早上，古小安七點五十到了公司，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。他開啟交易軟體，競價還沒結束。這隻票高開一個多點，買盤掛得挺厚。他心裡更踏實了。開盤後股價往上衝了一下，回撥到分時均線附近又彈起來。他把手放在滑鼠上，點開買入介面，輸入了倉位。猶豫了三秒，點了確認。
成交價幾乎就在開盤價附近。買進去之後他盯著螢幕，分時線走得像一條慢慢上揚的小路。他鬆了口氣，給老周補了條訊息：“已經買了，小倉位試一下。”
這次老周秒回：“買了多少？”
古小安回：“兩成倉位。”
老周說：“試就好好試。把買入理由寫下來，止損位也寫下來。別買完就只會盯盤。”
古小安照做。他在本子上寫：買入理由——日線五日均線上穿十日均線，CD紅柱加長，量能放大，周線有拐頭跡象。止損位——跌破十日均線。寫完他又看了一遍，覺得每一條都站得住腳。
可從上午十點半開始，分時線突然掉頭，一路往南。先是跌破分時均線，然後翻綠，再然後跌破了開盤價。古小安臉上有點熱，手搭在滑鼠上沒動。盤中反彈了一下，他以為要拉回去。結果反彈到分時均線附近就掉下來，像被人按住了頭頂。
收盤前半小時，股價跌了三個多點。五日均線還在十日均線之上，但角度已經沒之前那麼陡了。古小安調出CD，紅柱開始縮短。他翻出自己的止損條件，又看了眼十日均線的位置。還沒到。他安慰自己：正常調整，金叉又沒壞。
週二，股價平開低走。午後一波急跌，直接砸到了十日均線附近。古小安該止損了。他開啟賣出介面，看著掛在十日均線上方的買盤一點點變薄，手指僵在滑鼠上。就在他猶豫的時候，買盤被吃穿，股價又往下跳了兩分錢。
他點了賣出。
兩成倉位，虧了五個多點。老周說的止損線，他晚執行了三分鐘，多虧了將近一個點。
收盤後，古小安癱在椅子裡。小劉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螢幕，說：“哎喲，這麼快就上手實戰了？戰況如何？”
“虧了。”古小安說。
小劉嘆了口氣：“早跟你說了，書上東西都是騙人的。”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重新翻到書裡金叉那一節，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。翻到本頁最下面，有一行小字印在頁尾處，字號比正文小，顏色淺得幾乎看不清：“金叉死叉存在滯後性，需結合其他指標綜合判斷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合上書，笑了。
“笑得這麼瘮人幹嘛？”小劉坐在旁邊，把椅子往另一邊挪了挪。
古小安說：“書早提醒了，是我沒看完。”
“那你還不死心？”
“死心？”古小安把書放進包裡，“死也死個明白，比聽別人一句‘買’強。”
當天晚上他帶著本子去找老周。老周翻他畫的圖，每一張都仔細看，偶爾用指尖在某根線上點一下，不說話。看完之後，老周把本子合上，說：“買了金叉，虧了，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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