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股市聖杯之小富即安》第83章 債務清單(1)

作者:神仙洋·8小時前

星期六早上,古小安六點就醒了。鬧鐘沒響,他是被一泡尿憋醒的。上完廁所回來,他坐在床沿上,看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,灰濛濛的,不知道是陰天還是天還沒亮透。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,七點十分。沒有訊息。蘇小婉昨晚沒回,到現在也沒回。

他洗了把臉,沒刮鬍子,穿上前天換下來還沒洗的T恤,走到客廳。電腦開著,螢幕已經暗了,他碰了一下滑鼠,交易軟體還停在昨天收盤的頁面,資金餘額那個數字還亮著。他沒有再看,直接拔了電源線。顯示屏黑下去,客廳暗了一截。

他在餐桌前坐下來。餐桌是前年買的,白色桌面,四條腿,靠牆那頭墊了一張報紙,因為有一條腿短了一截。桌面上鋪著一張舊檯曆,上面還有糖糖用蠟筆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。他把檯曆翻過去,露出空白的背面,又從抽屜裡找出一支圓珠筆,在桌上按了一下,筆尖彈出來。

他開始列。

第一筆:母親。八萬。他在紙上寫“媽 ”,想了想,在旁邊打了個括號,寫了“養老錢”。寫完這三個字,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。他盯著那個數字,母親的電話他上週推說忙,沒接。他知道母親打電話來沒什麼事,就是想跟他說說話。但他不敢接,因為母親一說話,他就會想起這八萬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筆往下移。

第二筆:老同學張磊。一萬。寫的時候他想起來借錢那天的場景。張磊在電話裡說“行,你急用我就轉你”,問都沒問幹什麼。錢到賬那天他還發了條語音,說“兄弟不著急,你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”。他當時說“三個月肯定還”。現在三個月快到了,他連利息都湊不出來。他寫“張磊 ”。

第三筆:老同學王博。一萬。王博比張磊多問了一句“你炒股虧了?”他當時說“沒有,臨時週轉”。王博沒再問,轉了錢。他寫“王博 ”。

第四筆:信用卡。取現五千,加上之前沒還清的分期,一共一萬兩千多。他寫“信用卡 ”。

第五筆:借唄。之前套出來補倉用的,本金加利息,還剩八千多。他寫“借唄 8300”。

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,翻了一下手機裡的銀行App,把房貸看了一眼。房貸每月三千二,已經扣了這個月的,餘額還夠扣下個月的。但如果失業,下個月就扣不出來了。他在紙上寫“房貸 3200/月”,在旁邊打了個星號。

他又翻了一下外賣平臺的賬單,上個月吃了不少外賣,有一筆沒還上,逾期了三天,後來還了。他在紙上寫“外賣 500”。又翻到話費賬單,這個月的還沒交,一百多。他寫“話費 180”。

寫著寫著,他把能想到的都寫了。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,沙沙的,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。寫到最後一行,他把筆停下來,看著紙上那些數字。它們擠在一起,像一列火車,一截一截,看不到尾。他拿計算器加了一遍。

。

這個數字跳出來的時候,他以為自己加錯了。又加了一遍。還是十八萬零八百。其中母親八萬,同學兩萬,信用卡和借唄兩萬出頭,房貸和日常開銷還沒算進去。他手裡的錢,賬戶裡七萬三,加上工資卡里剩的兩千多,一共七萬五出頭。把母親的錢和同學的錢還掉,剩三萬五。再把信用卡和借唄還掉,剩不到一萬五。房貸三千二,日常開銷省著花也要兩千。一萬五,撐不了三個月。

他把計算器推開,兩隻手擱在桌子上,低頭看著那張紙。紙上的字有些潦草,有些工整,像是不同的人寫的。他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坑裡,抬頭看,井口那麼小,四壁光滑,沒有繩子。

他想抽菸,又想起煙早就沒了。他把手伸到兜裡摸了摸,摸出半截口香糖,包裝紙都磨毛了。他剝開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甜味很淡,嚼久了發苦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剛入市那會兒,有一筆交易賺了八百塊。就八百塊。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算著如果每天賺八百,一個月就是兩萬四,一年就是二十八萬八。他記得自己當時還拿手機按了按,按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,整個人輕飄飄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那時候股市是甜的,每一條K線都像糖絲,他恨不得天天開盤。蘇小婉那會兒還笑他,說“你比談戀愛的時候還上心”。他嘿嘿笑著,沒當回事。

現在他想起來那個晚上,覺得像在看另一個人。一個他不認識的人,一個傻子。

他站起來,走到陽臺上。天陰著,雲壓得很低,遠處的樓頂都看不清。風灌進領口,他縮了一下脖子。樓下有人在遛狗,一隻小泰迪,跑兩步停下來聞一聞,再跑兩步。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覺得自己和那隻狗有點像——聞一聞,跑一跑,不知道要去哪,也不知道在找什麼。

回到屋裡,他把那張紙折了兩折,又折了一折,折成一個小方塊。他開啟餐桌下面那個抽屜,裡面塞著一些雜物——舊充電線、過期的優惠券、一盒沒拆封的撲克牌。他把紙塞到最裡面,用撲克牌盒壓住。關上抽屜的時候,他推得很慢,像怕抽屜會彈開。

手機在沙發上響了一聲。他走過去拿起來看。小劉發了一張截圖,是他的賬戶,持倉一片綠,浮虧比古小安清倉前還多。小劉說:“我今天也割了一半。割完就漲了,操。”

古小安看著那條訊息,打了幾個字:“割了就割了,別看了。”發完把手機放下。他知道小劉還會看,還會罵,還會追高,還會割肉。他管不了小劉,他現在連自己都管不了。

他又看了一眼蘇小婉的對話方塊。那條“我今天把股票全賣了”還是隻顯示已傳送,沒有已讀。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沙發上,然後蹲下來,把茶几下面那層報紙抽出來,裡面掉出幾張超市小票和一張過期的電影票。電影票是兩個月前的,他和蘇小婉看的最後一場電影。那天她抱著糖糖,糖糖看到一半睡著了,蘇小婉小聲說“走吧”。他們出來的時候外面在下雨,他跑著去買傘,蘇小婉抱著糖糖站在商場門口等。他跑回來的時候,蘇小婉的頭髮溼了一半,但她笑了。

他把電影票捏在手裡,看了幾秒,然後放回報紙裡,把報紙疊好,塞回茶几下。

下午他出門了一趟。去超市買了米、雞蛋、掛麵和幾顆青菜。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問他要不要袋子,他說要。一毛錢。他掏出手機掃碼,餘額不足,換了一張銀行卡,付了。提著袋子回來的路上,他經過那家他和蘇小婉常去的麵館,老闆娘坐在門口擇菜,看見他,問“最近怎麼沒見你老婆”。他說“回孃家了”。老闆娘“哦”了一聲,沒再問。

他走進小區,經過那棵梧桐樹。樹下的落葉已經被掃乾淨了,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。他想起蘇小婉剛搬來那天說的話——“這棵樹夏天能遮陰”。現在是秋天,葉子掉光了,明年夏天還會長。但他不知道明年夏天,這樹下還會不會有人站著等他回家。

回到家,他把米倒進米桶,雞蛋放進冰箱,青菜洗了,掛麵收進櫥櫃。然後把那張摺好的債務清單又從抽屜裡拿出來,展開,看了一遍。看完又摺好,放回去。他坐到沙發上,把手機拿起來,翻到母親的號碼。拇指擱在撥號鍵上,停了一會兒。螢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臉——鬍子拉碴,眼眶凹陷,嘴唇乾裂。

他把手機放下,沒有撥出去。客廳裡很安靜,冰箱響了,又停了。窗外有小孩在跑,邊跑邊笑。他把頭靠在沙發背上,閉上眼睛。那張紙在抽屜裡,那些數字在紙上,那些債在他心裡。他知道躲不了太久,但今天,他只想在沙發上坐一會兒,什麼都不想,什麼都不做。天一點點暗下來,他沒有開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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