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說完那三條規矩的第二天晚上，古小安又去了。這次他帶了本子和筆，坐得比昨天直。老周沒給他倒茶，先開了口：“賬戶裡留多少錢？”
“七萬三。”
“太多。”
古小安以為聽錯了。“還多？”
“你現在練的不是賺錢，是紀律。”老周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一條腿，“錢多你慌。一慌，什麼規矩都忘了。留一萬。剩下的轉出來，工資卡交給你老婆，讓她管。”
古小安嘴張了張。一萬。他以前一筆交易都不止這個數。現在讓他拿一萬塊錢練，手續費都不夠塞牙縫。他心裡那點不情願爬上來，掛在臉上，嘴角往下撇了一截。
“怎麼，嫌少？”老周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有點少。”
“嫌少？”老周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，杯底磕在玻璃上，脆響，“你以前錢多，賺了嗎？你虧了十一萬，就是因為錢太多了，手太鬆了。你現在給我一萬，每次只買兩千，虧五個點止損，一百塊。你虧得起，你心不慌。你心不慌，才守得住規矩。你要是連這個道理都想不通，你現在就可以走了。”
古小安被最後那句話堵得喉嚨發緊。他攥著本子，指頭用力壓了壓封面。老周說得對。他以前每筆交易動輒幾千上萬，虧起來心跳加速，賺起來全身發熱，全是情緒在推。現在拿一萬練，虧一百塊也就一頓飯錢，確實不慌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聲音有些悶。
“不情願？”
“有點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老周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，“你要是情願，我反倒不放心。情願的事，沒人當回事。不情願還去做，才記得住。”
古小安沒接話。老周也沒等他接。停了幾秒，老週轉過身來，語氣緩了：“你回去把賬戶裡那七萬三轉六萬三出來，給你老婆。她愛存定期存定期，愛買理財買理財。你留一萬。每次買，不超過兩千，最多同時持有三隻。虧五個點，無條件走。賺了，等趨勢走壞再賣。別設死止盈，讓利潤跑。”
古小安拿筆記下來。他寫字的時候手有點抖，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心裡有個聲音在說“一萬塊錢能幹什麼”。他把這個聲音壓下去，合上本子。
當晚回家，他把手機銀行開啟，把六萬三轉到了蘇小婉的卡上。轉賬成功的提示跳出來的時候，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。蘇小婉正在給糖糖講繪本，手機在沙發上響了一聲。她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抬頭看他。
“轉這麼多？”
“老周讓我留一萬練手。”
蘇小婉的眉毛動了一下。她沒問為什麼，也沒說“你終於想通了”。她把手機放下，繼續給糖糖翻繪本。“那你的工資卡呢？”
“明天給你。”
“嗯。”她翻了一頁，糖糖指著畫上的兔子說“媽媽這個兔子沒有耳朵”。蘇小婉低頭去看，頭髮垂下來擋住了臉。
第二天是週六，不開盤。古小安在家把老周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又在本子上畫了一張表。第一列寫“買入理由”，第二列寫“止損位”，第三列寫“倉位”。表格下面空了一大塊，留給自己填。他盯著“買入理由”那四個字，半天沒動筆。以前他買票的理由五花八門——大V說了、朋友推薦、看著要漲、CD金叉、感覺到底了。現在讓他正經寫一個理由，他得想。
週一開盤，他九點開啟交易軟體。以前他會提前二十分鐘就坐在電腦前等集合競價，現在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——九點之前不開啟軟體。他泡了杯茶，坐在沙發上翻老周那本借來的筆記。九點整，他坐到電腦前，軟體開啟，自選股列表跳出來。他掃了一遍，選了一隻趨勢向上的票。他看了周線、日線，畫了一根上升趨勢線，又看了成交量，最近幾天量能溫和放大。他開啟本子，在“買入理由”一欄寫：周線趨勢向上，日線回踩均線不破，量能溫和。然後寫“止損位”：跌破均線兩個點。最後寫“倉位”：兩千。
他掛了個單，買進去。成交提示跳出來的時候，心跳快了一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分時線看了幾秒，然後把交易軟體最小化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廚房給自己續了杯水。回到書房，開啟Excel表格開始寫工作週報。寫了十幾分鍾，手不自覺地摸向滑鼠，想點開交易軟體。他縮回手，在本子空白處畫了一豎道。以前他盯盤的時候，分時線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跳一下。現在他得忍著，像戒菸的人忍著不摸煙盒。
十點半，他看了一眼軟體。股價漲了不到一個點。分時線慢慢往上爬。他關掉軟體，繼續寫週報。
中午他給糖糖煮了麵條，陪她吃完，又把她哄睡。一點鐘他看了一眼軟體，股價還在那兒橫著，波動不大。他關掉，躺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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