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第二次去老周家,是星期一下班之後。他特意在路上買了點水果,拎著塑膠袋爬上六樓。敲門的時候喘得厲害,額頭上冒了一層汗。老周開門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,沒接,側身讓他進來。
“以後來就來,別帶東西。”
古小安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在沙發坐下來。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本子——就是寫情緒日記那本,已經寫了大半——翻到後面空白處,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,兩支都擱在膝蓋上。老周坐在對面的木椅上,手裡端著紫砂壺,看著他這一套動作,沒說話。
“周哥,”古小安抬起頭,“我想請你教我。從頭教。”
“教你什麼?”
“什麼都教。倉位、止損、什麼時候該買、什麼時候不該買。我以前學那些東西,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,看了這本忘那本。我想重新來。”
老周喝了口茶,把壺放回茶几上。他靠在椅背上,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。沉默了有一分鐘。古小安等著,沒催。
“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”老周開口了,“你覺得股市裡最重要的是什麼?”
古小安想了想。“賺錢。”
老周搖了搖頭。
“控制風險?”
老周還是搖頭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活下來。”
三個字,不重,但落在古小安耳朵裡,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井。他愣了一下。活下來。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他入市的時候想的是賺錢,虧錢之後想的是回本,回本之後想的是翻倍。他從來沒想過,原來在這個市場裡,活著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。
“你以前每次買票,想的是什麼?”老周問。
“想它能漲多少。”
“對。你從來沒想過它會跌多少。”
古小安低下頭,看著膝蓋上的本子。空白的紙頁上,筆尖懸著。
“從今天起,你每買一筆之前,先問自己——如果這筆虧了,我能不能承受?”老周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,熱氣升起來,“虧多少你能睡著覺?虧多少你會半夜驚醒?虧多少你會不敢跟你老婆說?把這個數找出來。找不到,就別買。”
“怎麼找?”
“拿你賬戶裡的錢算。七萬三,對吧?”老周說,“你現在把七萬三看成你的全部家當。你就想——如果虧一萬,你什麼感覺?能接受嗎?虧兩萬呢?虧三萬呢?虧到哪個數你受不了?”
古小安在心裡過了一遍。虧一萬,他咬咬牙能認。虧兩萬,他會整夜睡不著。虧三萬,他不敢想。
“兩萬。”他說。
“那就是你的底線。”老周說,“從今天起,你賬戶裡任何一筆交易,總風險不能超過兩萬。這就是你的命。超過了,你就活不成。”
古小安拿筆在本子上寫:總風險 ≤ 兩萬。
“第二個問題,”老周伸出兩根手指,“單票倉位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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