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……萬一虧了不會傷筋動骨?”
“因為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。”老周看著他,“你上次買那隻白馬股,重倉殺進去,你覺得它穩。結果呢?業績預告出來,一天跌了多少?”
古小安記得。那天跌了七個多點。
“兩成倉位,跌七個點,你虧總資金的百分之一點四。全倉,跌七個點,你虧百分之七。”老周拿手指頭在茶几上畫著,“你自己算,哪個能睡著覺?”
古小安低頭在本子上寫:單票 ≤ 兩成。
“第三個。”老周伸出三根手指,“止損。”
古小安握筆的手緊了一下。止損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詞。他以前看過很多書講止損,什麼“跌破支撐位就走”,什麼“虧百分之五無條件離場”,他都懂。但一到真做的時候,他總給自己找理由——再等等,馬上反彈了,再扛一天。
“你以前怎麼止的損?”老周問。
“跌到受不了了,割肉。”
“那叫割肉,不叫止損。”老周把茶杯往桌上一擱,聲音沉下來,“止損是你買入之前就定好的規矩。比如說好虧五個點走,到了五個點,不管後面漲不漲,你先走。割肉是你把規矩扔了,等情緒扛不住了才跑,那會兒已經虧了二十個點、三十個點。”
古小安沒吭聲。他想到自己那些割在最低點的交易,每一筆都是這樣。說好虧五個點就走,跌到五個點他想“再看看”,跌到十個點他想“都跌這麼多了不可能再跌”,跌到二十個點他慌了,割在泥裡。割完第二天反彈了。
“你現在把你那些交易記錄翻出來看看,”老周說,“如果每一筆都設好五個點的止損,嚴格執行,你算算虧多少。”
古小安在心裡估算了一下。那些虧了三十個點、四十個點的票,如果五個點就割,總虧損可能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。他的後背冒了一層汗。
“止損不是技巧,是保命。”老周說,“你以前學技術分析,學打板,學價值投資,你學的全是進攻。沒人教你防守。你現在要知道,防守比進攻重要。你守不住,賺再多也得吐回去。”
古小安在本子上寫:止損 ≤ 五個點,買入前定好,到了就走。
他寫完,看著這三行字,忽然覺得有點熟悉。他翻到本子前面,翻到情緒日記那部分。果然,老周以前跟他說過類似的話。在他剛清倉那天,老周說“本金比機會重要”“先活下來再談賺錢”。他當時聽了,點頭了,但沒往心裡去。那時候他心裡想的還是“我要回本”。
老周好像看穿了他的念頭。“這些話,我以前說過。”
古小安點頭。
“你沒聽進去。”
又點了一下頭。
“不怪你。”老周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,“人都是這樣,不吃虧聽不進去。我年輕的時候也一樣,別人跟我說不要滿倉,我不信,我覺得滿倉賺得快。結果一次大跌,我三個月虧了一半。從那以後我才知道,那些話每個字都是對的,只是我蠢。”
古小安低著頭,筆尖在本子上點了幾個小點。老周說“我蠢”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裡沒有自嘲,也沒有說教,就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“明天晚上還來。”老周站起來,拎起茶壺去廚房加水,“講完了倉位和止損,後天講開倉時機。大後天講出貨。你來三天,把基礎的過一遍。”
古小安把本子合上,塞進兜裡。他站起來走到門口,彎腰穿鞋。
“周哥。”他蹲在地上繫鞋帶,沒抬頭,“你覺得我還能行嗎?”
老周在廚房裡,水龍頭嘩嘩響,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。老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,隔著一面牆,有些悶。
“我說了不算。你說了算。”
古小安繫好鞋帶,站起來。他推開門,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老周端著加了水的茶壺從廚房出來,對他擺了一下手,意思是走吧。他關上門,往樓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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