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古小安是被糖糖爬到他身上壓醒的。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他被窩，一條腿搭在他肚子上，腦袋拱在他胳肢窩裡，頭髮蹭得他發癢。他睜開眼，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的，不知道幾點。蘇小婉已經不在床上了，廚房那邊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響。他躺著沒動，讓糖糖多壓了一會兒，直到她翻了個身滾到旁邊，他才輕輕坐起來。
手機擱在床頭櫃上，螢幕亮著。他拿過來看了一眼，九點二十五。已經開盤了。他昨天想好的那筆交易，還沒掛單。他盯了幾秒那個交易軟體圖示，又看了看旁邊熟睡的糖糖，把手機放下了。穿上拖鞋，去衛生間洗臉，然後走進廚房。蘇小婉正在煎雞蛋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把煎好的那個鏟到他碗裡。
“今天不看了？”她問。
“看。不急。”
他坐到餐桌前，把雞蛋吃了，又喝了一碗粥。糖糖醒了在臥室喊媽媽，蘇小婉進去給她穿衣服。古小安收拾了碗筷，才走到書房，開啟電腦。九點五十，他挑了昨天收盤後選好的那隻票，看了看分時和日線，符合他定的條件。他在本子上寫：買入理由——日線沿均線上行，縮量回踩不破，板塊有聯動。止損位——跌破均線兩個點。倉位——兩千。
寫完他掛單買入。成交提示跳出來的時候，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心跳加速。滑鼠擱在那兒，手指頭沒抖。他把交易軟體最小化，開啟Excel開始做公司的事。中間十點半看了一眼，股價平盤附近晃。十一點半收盤看了一眼，沒動。下午一點半看了一眼，跌了一個多點。兩點四十五，他再開啟的時候，股價已經跌破均線，止損位觸發了。
他看著那個價格，滑鼠移過去，點了一下。確認框彈出來，他又點了一下。成交。前後不到十秒。他看著成交回報裡的虧損數字——二百三十六塊，加手續費一共二百五出頭。他把軟體關了。
然後他坐在椅子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盯著黑掉的螢幕。胸口有點悶，像有隻手輕輕按了一下。但沒堵，沒翻湧，沒那種“再等等看”的聲音在腦子裡喊。他起身走到廚房，倒了杯水，一口喝完，又倒了一杯，端著走回書房。他把那個藍色本子翻開，翻到最新一頁，拿起筆。
“今天止損了。虧了二百三十六。按計劃走的，沒猶豫。心裡堵了一下，但不慌。虧得明白，虧得認。”
寫完他把筆放下。想了想，在下面又添了一行：“以前止損像被人從身上割肉，今天止損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脫了。”
他拿起手機，拍了張本子上的字，發給老周。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做Excel。三點多手機響了一聲。老週迴了一條：“過來。”
古小安關了電腦，跟蘇小婉說了一聲“去趟老周那兒”。蘇小婉正在陪糖糖搭積木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早點回來。”
他到了老周家，門虛掩著，推門進去。老周坐在木椅上，紫砂壺的壺嘴冒著熱氣，茶几上攤著一份舊報紙。他看了古小安一眼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本子呢？”
古小安把本子遞過去。老周翻到最新那頁，看了一遍。他又往前翻了幾頁，看情緒日記裡的記錄。翻到昨天那頁，再翻回今天這頁。他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知道今天這二百五花在哪兒了嗎？”
“止損。”
“止損傷是什麼意思？”
古小安想了想。“虧了錢。”
老周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，聲音不大，但悶悶的。“止損傷的意思，是你提前認了錯。你買的時候覺得它會漲，它沒漲，你認了。你沒跟它較勁，沒死扛，沒等它跌到腰斬再割。你在它剛不聽你話的時候就把它甩了。這二百五，買的是你以後不虧兩萬五的機會。”
古小安點了點頭。老周沒再多說，站起來去廚房添水。走到廚房門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止損，割完肉罵自己，罵市場，罵完了找下一個票繼續追。今天你寫‘我錯了’。你知道區別在哪？”
古小安坐在椅子上，想了想。“以前我覺得止損是我虧了。今天我覺得止損是我做對了。”
老周在廚房裡，水龍頭嘩嘩響。他關了水，端著茶壺走回來，坐回椅子上，往壺裡續了熱水。他看了一眼古小安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算笑，但有點那個意思。
“回去跟老婆說吧。”老周倒了一杯茶推到古小安面前，“讓她看看本子。她以前不信你，因為你藏著掖著。現在你能把本子給她看，就說明你沒把她當外人。”
古小安端起茶杯，茶水燙嘴，他吹了吹，喝了一小口。他把杯子放下，站起來要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老周叫住他。
“還有。”
。頭回安小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