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頓了一下。
“她要是不同意，你再來找我，我幫你去說。但你自己得先想清楚。想不清楚，你銷不銷都一樣。”
老周說完，從車門上直起身，往小區裡走。走了幾步又回頭：“對了，手機裡那個軟體，先卸了。看盤的手別癢。這個不難吧？”
古小安點了一下頭。
老周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樓道的陰影裡拐了個彎，不見了。古小安一個人站在小區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張身份證，邊角被攥得捲了起來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暖的，但他背上全是冷汗。
營業部在建設路，四站公交。他轉過身，背對著那個方向，慢慢往回走。腳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泥裡。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小區門口那條路一直延伸到外面大街上，車來車往。他轉回來，推開單元門，上樓。
開門的時候蘇小婉正在給糖糖扎辮子。她看見他進來，手停了一下，橡皮筋還繞在指頭上。
“銷了？”她問。
古小安站在玄關，手還搭在門把上。他看著她，看著糖糖仰起來的小臉，喉嚨緊了緊。
“沒銷。”
蘇小婉的眉頭擰起來了，橡皮筋從指頭上滑下來。她的嘴抿成一條線，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攥在手裡的身份證上，又移回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她的聲音沉了，每個字都壓著。
“老周跟我說了句話。”古小安鬆開手裡的身份證，放在鞋櫃上，“他說，銷戶解決不了心魔。讓我先想明白自己錯在哪。”
“你答應我的事呢？”蘇小婉站起來了，手裡的梳子往桌上一拍，啪的一聲響，糖糖嚇得縮了一下脖子，“你昨天怎麼說的？你當著糖糖的面怎麼說的？古小安，你嘴裡還有沒有一句實話？”
“我不是不銷——”古小安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你是什麼？”蘇小婉聲音拔高了，眼眶一下子紅了，“你又要拖？又要等？等到什麼時候？等到你那七萬也虧光？等到我帶著糖糖走了你再銷？”
“小婉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我不聽！”蘇小婉的眼淚掉下來了，但她沒擦，就那麼瞪著他，“你知道我昨天為什麼回來嗎？我姐說你再這樣下去就完了，我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我就給你這一次機會，你連個戶都捨不得銷？那個破賬戶裡有什麼？有你相好還是有你祖宗？”
“蘇小婉！”古小安也急了，聲音大了，“我就是想把事情想明白再銷！我不想稀裡糊塗銷了，回頭又在別的地方栽進去！”
“你愛栽哪栽哪！”蘇小婉一把扯下圍裙，摔在椅子上，“你栽了我帶著糖糖走！你愛怎麼想怎麼想，你想一輩子都行！”
她轉身往臥室走，糖糖從地上爬起來，跑過去抱住她的腿，仰著頭喊“媽媽”。蘇小婉停住了，低頭看著女兒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糖糖的頭髮上。她蹲下來，把糖糖摟進懷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古小安站在原地，兩隻手攥著拳頭又鬆開，鬆開又攥緊。他走過去，蹲在蘇小婉旁邊，伸了伸手，又縮回來。
“小婉，”他的聲音也啞了，“我不是不想銷。我就是怕。我怕我銷了，過兩年又犯同樣的毛病。我怕我對不起你，對不起糖糖，對不起我媽。我想先弄明白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，再決定怎麼辦。”
蘇小婉沒抬頭，抱著糖糖，臉埋在女兒肩膀上。
“你給我三天。”古小安的聲音很低，像在求她，“就三天。我把那些交易記錄翻一遍，把我錯在哪找出來。三天後你要是還讓我銷，我馬上去，一分鐘都不耽誤。”
蘇小婉還是沒說話。糖糖從她懷裡扭出來，看看媽媽，又看看爸爸。她伸出小手，一隻搭在媽媽臉上，一隻搭在爸爸臉上。
“你們別吵了。”她小聲說，嘴一撇，要哭。
古小安伸手把糖糖抱過來，摟在懷裡。蘇小婉蹲在地上，兩隻手捂著臉，肩膀還在抖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把手放下來，吸了一下鼻子，站起來。她走到廚房，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，用毛巾擦乾。然後她走回來，站在古小安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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