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在找。”
蘇小婉盯著他的眼睛。他迎著她的目光,沒有躲。兩個人就這麼蹲在滿地白紙中間,面對面,像兩個在廢墟里翻找什麼的人。她伸出手,把他領口翻卷的地方理了理,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時候,他感覺到她的指尖有些涼。
“你以前從來不承認自己錯了。”她說,聲音忽然輕了,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你每次都跟我說‘再給我一次機會’,‘下次肯定行’。你從來沒說過‘我錯了’。”
古小安的喉嚨緊了一下。他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沒出來。蘇小婉把手收回去,站起來。她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紙,皺了皺眉。
“中午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沒有隨便。”她說,語氣裡那點軟的東西收起來了,“你說一個。”
“面。”
“什麼面?”
“西紅柿雞蛋麵。”
蘇小婉轉身往廚房走,拖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。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“你在地上坐了一上午,涼不涼?”
“有點。”
“起來。把紙收了再吃。”她進了廚房,傳來開冰箱的聲音,“我不是給你倒水了嗎,都涼透了。自己熱去。”
古小安從地上爬起來,膝蓋咔咔響了兩聲。他把地上的紙一張一張撿起來,摞整齊。撿到那張賺一千的那張時,他停了一下。那張紙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。他把它鋪平,和虧一萬六那張疊在一起,夾進整摞紙中間。然後他抱著那摞紙走進書房,放在桌上,用那本日本蠟燭圖壓住。
他回到客廳,把茶几上那杯涼水倒進廚房水槽,重新接了一杯。路過臥室門口,他停了一下,從門縫裡看進去。糖糖睡得四仰八叉,被子踢到腳邊。他輕手輕腳走進去,把被子給她蓋好。糖糖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夢話,又睡了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然後退出來,把門帶上。廚房裡西紅柿下鍋的滋啦聲響起來,油煙飄出來。他靠在走廊牆上,聽著鍋鏟碰鐵鍋的聲音,聽著蘇小婉把麵條下進鍋裡水重新沸騰的聲音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敲過鍵盤,劃過均線,點過買入賣出。現在它們空著,擱在身體兩側。
他走進廚房,站在蘇小婉身後。她正往鍋裡撒鹽,動作利落。
“小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天以後,我要是銷戶,你讓我把那些紙留著。”
蘇小婉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把鹽罐放下,轉過頭看他。她的臉上有油煙燻出來的薄汗,鬢角幾根碎髮貼在臉頰上。
“留著幹什麼?”
“提醒我。我是什麼變的。”
蘇小婉看了他幾秒。她轉回去,拿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面。
“面好了,拿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