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翻到最後一頁，看到那張圖和那行字，停住了。他抬頭看了古小安一眼，又低下頭去看那張圖。他用手指點了點“睡”那個圈，又點了點“家”那個圈。
“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？”老周問。
古小安搖頭。
老周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茶几上。他拿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又給古小安倒了一杯，推過去。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。”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，“我的軟肋是急。我以前做交易的時候，最怕等。手裡有錢不買就難受，看到機會不抓就心慌。這個毛病讓我虧了很多年。後來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——看好的票，先放三天。三天之後還想買，再買。這三天就是給我那個急脾氣降溫用的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
“你這本子裡寫的就是你的軟肋。你睡不好就手癢，跟老婆吵架就想交易，賺了錢就膨脹。這三樣，你以前根本不知道。你只覺得是運氣不好，是市場跟你作對。現在你知道了。知道了，就能繞開。”
“怎麼繞？”古小安問。
“睡不好那天，不許做任何決定。跟你老婆鬧彆扭那天，把交易軟體鎖起來。賺了錢那幾天，把倉位降下來，或者乾脆空倉。”老周看著他，“這些不是技術，是紀律。你以前學技術，學了那麼多，全是往外看的。K線、均線、財報，全是看外面。現在你要往裡面看。看你自己。”
古小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，微苦，回甘。
“周哥，”他放下杯子，“我以前覺得，炒股就是跟市場鬥。跟莊家鬥，跟機構鬥，跟別的散戶鬥。我從來沒想過，其實是在跟自己鬥。”
老周點了一下頭。“想明白了？”
“還在想。”古小安說，“但我知道那些線了。以前我像木偶一樣，情緒一拉我就動。現在我能看見那些線了。”
老周把本子拿起來，遞還給他。“繼續寫。寫滿三本再給我看。”
古小安接過本子，抱在懷裡。他站起來要走，老周叫住他。
“等一下。你那個戶，銷了沒有？”
“沒。”
“你老婆沒催你？”
“催了。我跟她說再給我幾天。”
老周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。“你回去跟她說，就說我老周說的——她那三天，再寬限幾天。你把該想的想透了，到時候銷不銷，你心裡會有數。”
古小安點點頭，走到門口。他彎腰穿鞋的時候，老周在身後說了一句：“對了，你那個交易記錄，寫得不錯。但別光看，看完了得把那些壞毛病找出來。你剛才說你看見那些線了。看見線不難，難的是把線剪斷。”
古小安繫好鞋帶，站直身子。他回過頭看了老週一眼。老周坐在椅子上，端著茶杯，熱氣從杯口升起來，模糊了他的半張臉。
“我試試。”古小安說。
他推門出去，樓道里很安靜。走到樓下，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。他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，往家走。路過小區門口那棵梧桐樹，他停了一下。樹下的地磚縫裡，上次那根草還在，長高了一截，頂端冒出一小朵花，黃顏色，小得幾乎看不見。他蹲下來看了一眼，站起來繼續走。
回到家，蘇小婉正在客廳拖地。她看見他進來，直起腰，手撐著拖把杆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老周家。”
“他沒再說讓你別銷吧？”她眉頭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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