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他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。洗漱完，把糖糖的雞蛋煮上，然後坐到電腦前。九點十五分，集合競價開始。他開啟軟體看了一眼那三隻票——一隻平開，一隻低開一個點，一隻高開。他沒動。九點二十五分，他在本子上寫完當天的交易計劃：買入理由、止損位、倉位。然後掛了個單，兩千塊，一隻走勢符合他條件的票。
掛完單他關了電腦，把煮好的雞蛋撈出來，叫糖糖起床。給她穿衣服、扎辮子、喂早飯。八點四十，他牽著糖糖出門，送她去幼兒園。路上糖糖問他：“爸爸你今天上班嗎？”他說上。糖糖說：“那你下班來接我嗎？”他想了想說：“今天讓媽媽接，爸爸下班回來給你帶包子。”糖糖說好。
送完糖糖，他坐公交去公司。九點四十分到工位，開啟電腦，先處理了幾封郵件。十點半，他趁去茶水間的功夫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行情。那隻票漲了不到一個點。他鎖了螢幕，端著杯子回工位。中午休息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，股價回落了一點，但沒破均線。他關掉軟體，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鐘。
下午上班他專心幹活，中間沒再看。五點半下班，他收拾東西往外走。路過包子鋪買了四個包子，白菜粉條的，用紙袋兜著。到家的時候蘇小婉正在給糖糖扎辮子，糖糖聽見門響就喊“爸爸回來了”，從椅子上蹦下來跑過來抱他的腿。
古小安把包子放在桌上，蹲下來把糖糖抱起來。他走到蘇小婉面前，從兜裡掏出本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買的，收平。”他說。
蘇小婉低頭看了一眼本子，又看了看他。她拿起來翻了翻，翻到最新那頁，看到“持有”兩個字，又翻回封面內頁看到那行字。她合上本子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天上班沒看盤？”
“看了兩眼。手機看的。”
“以前你上班偷偷看，一天看幾十遍。”
“以前看幾十遍也沒用。該虧還是虧。”
蘇小婉把本子放回桌上，嘴角動了動。她走進廚房，過了一會兒探出頭來：“你買的什麼菜？”
“冰箱裡有青菜和肉。”
“你洗了？”
“洗了。”
她縮回頭。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，噹噹噹，節奏均勻。古小安坐在沙發上，糖糖趴在他旁邊畫畫。他低頭看著本子上那句話。以前他每天收盤後想的是“明天買什麼能賺回來”，現在他想的是“下一筆怎麼按規矩做”。他把那些股票群全退了，論壇賬號也登出了。手機裡只剩下一個交易軟體，一個看行情的，還有一個天氣。
晚飯後他站在陽臺上。風比前幾天柔了一些，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。蘇小婉走過來，靠在陽臺門框上，手裡拿著一件沒疊完的糖糖的外套。
“老周說我現在像個剛上學的小學生，”古小安開口，“什麼都不急，什麼都想慢慢看。”
蘇小婉把外套疊好，搭在胳膊上。她沒有接話，但也沒走。兩個人站在陽臺上，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。葉子落光了，枝丫交錯著伸向灰濛濛的天。
“那就慢慢來。”她說。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她轉身進屋，走到客廳中間又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麼？”
“粥就行。”
“糖糖說要吃煎餃。”
“那就煎餃。”
她進了臥室。古小安在陽臺上又站了一會兒。風把遠處的車聲和人聲吹過來，模模糊糊的。他轉身進屋，把陽臺門關好。客廳裡電視開著，糖糖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，口水流在靠墊上。他把她抱起來，輕手輕腳放到小床上。回到自己臥室，蘇小婉已經躺下了，背對著他那側。他在黑暗裡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明天開盤，賬戶裡還有九千七。他得想好下一筆怎麼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