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金大的人，往往死得更快。”老周端起碗喝了口湯，放下的時候碗底磕在茶几上，悶悶一聲，“你現在一萬塊，虧50%你還能活。你有一百萬，虧50%你試試，覺都睡不著。睡不著就會亂操作，亂操作就是大虧。大虧一次，複利就斷了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複利的前提不是本金大，是時間長。”又豎起第二根：“回撤小。”
兩根手指在古小安面前並著：“你想想，一年賺30%，第二年虧20%，十年下來還剩多少？”
古小安按計算器。一乘以一點三，再乘零點八，再乘一點三，再乘零點八，五年一個迴圈。十年後，螢幕上是二點五九。兩萬五千九。他盯著那個數字，嘴角繃了一下，把計算器轉過去給老周看。
“你再算算每年穩穩20%的。”
六萬一千九。兩倍多的差距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老周用手指點了點計算器螢幕，指節敲在玻璃面上，篤篤響，“你賺一年30%，第二年虧20%，十年下來比每年穩穩20%的人少了一半多。你要是虧30%呢？虧40%呢？”
古小安又按。一乘一點三再乘零點七，連續五次。十年後螢幕上是零點九七。九千七。十年折騰，還不如當初的一萬。
他盯著那個數字，呼吸變淺了。手指從計算器上滑下來，落在膝蓋上。
“虧30%一次，你要用45%的收益才能回本。”老周的聲音不重，但每個字都砸在茶几上，一下一下的，“你虧50%，要翻倍才能回本。你虧七十呢？你得漲兩倍多。這就是為什麼我說，別大虧。”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想起自己虧掉的那些錢，每一筆大虧後面都跟著一段死扛，一段恐慌，一段割肉。十一萬七。按老周這個演算法，他要從一萬漲回十九萬，需要翻將近二十倍。他閉上眼睛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從來沒這麼算過。”他的聲音從嗓子底擠出來，有點啞。
“所以你以前才虧。”
古小安低下頭，兩隻手攥在一起。他想笑，沒笑出來。以前他滿腦子翻倍，每天想的是抓一個漲停，滿倉幹一只票。他從沒想過，穩定的20%比偶爾的翻倍更可怕，也更可行。因為翻倍靠運氣，20%靠的是不犯大錯。
“雪球要滾得久，坡要夠長。”老周把碗端起來，湯已經不冒熱氣了，“你這個坡，就是你剩下的時間。你現在多大了？”
“三十五。”
“活到七十五，還有四十年。四十年每年20%，你自己算算。”
古小安按了一下。一萬乘以一點二的四十次方。螢幕上跳出一長串數字：一萬四千六百九十七倍。他數了數位數，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——一千四百六十九萬。他盯著那個數字，呼吸停了一拍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不是興奮，是一種很重的踏實感，壓得他想坐直身體。
“四十年每年20%，全世界也沒幾個人能做到。”老周把碗放下，湯喝完了，碗底剩了幾塊蘿蔔，“但你不需要做到極致。你只需要不犯大錯，活得夠久。時間會幫你把雪球滾大，不用你天天推。”
“時間會幫你把雪球滾大。”古小安重複了一遍。
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：小時候在老家，冬天下大雪，他和鄰居小孩在院子裡滾雪球。剛開始一把攥不攏，滾了幾圈變成拳頭大，再滾變成西瓜大，最後兩個人推都推不動。那時候他最有成就感的一刻，不是雪球最大的時候，是雪球自己開始變大、不用他使勁推的時候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老周問。
“想小時候滾雪球。”
老周笑了一下，嘴角的皺紋往兩邊扯開，露出幾顆被茶漬染黃的牙：“就是這個意思。你現在手裡的雪球還小，攥一把就沒了。但你要是能把它滾住，別讓它碎，它自己會大。”
古小安把計算器放回茶几上。一萬四千六百九十七倍。他沒記住那個數字，但他記住了那種感覺。以前盯著翻倍的人，永遠算不到這個數。
他站起來準備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住了。他一隻手撐在門框上，背對著老周。
“我今天跟小劉說，我以前比他差。我媽的養老錢虧了一半，到現在沒敢跟她說。”他的聲音壓在嗓子底，“我說的都是真的。但我說的時候，心裡在虛。”
“虛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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