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古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你以前不是最恨他嗎？”
古小安深吸了一口氣。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，刪掉，又重新打。
“我恨他。現在也恨。但我恨了他半年，錢一分沒回來，覺一天沒睡好。他換個號，我跟過去罵，罵完了自己氣得半死，他粉絲又漲了兩萬。你們說舉報沒用，報警沒用，那咱們能做什麼？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別讓他再騙到我們。他換個號，我們認出來，別跟。他曬收益，我們看一眼，別信。他說跟上節奏，我們關掉影片，該幹嘛幹嘛。”
群裡安靜了十幾秒。然後有人回了一條。
“你說得輕巧。”
“是輕巧。做到很難。我也沒完全做到。”
“那你現在做什麼？還在炒股？”
“在。小倉位，寫計劃，按規矩來。以前想翻本，現在想活著。”
“活著？活著有什麼用？錢都虧沒了。”
“錢沒了還能賺。人沒了就沒了。阿強的事你們知道嗎？借了高利貸，被追債上門，那天我去看他，屋裡一地菸頭，他抓著我的手哭，說撐不下去了。”
群裡又安靜了。這次安靜了很久。然後有人發了一條：“阿強……他以前在群裡最活躍，天天發紅包。”
“嗯。現在連飯都吃不上。”
“唉。”
“唉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就這麼忍著？”
“忍著。然後管住自己。他騙得了別人，騙不了我們第二次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騙不了？萬一哪天他又換個套路，你認不出來呢？”
古小安看著這個問題，停了幾秒。他想起老周說過的話——人總是要吃過虧才肯聽話。他吃過虧了，所以認得出。但群裡有人還沒吃夠，有人吃夠了但還想翻本。他管不了所有人。
“認不出來就再認。多認幾次就認得了。”他打完這行字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。
蘇小婉已經躺下來了，面朝天花板，毛巾搭在枕頭上。她偏過頭看他：“又在那個群裡說話？”
“嗯。牛老師換號了。”
“你以前跟的那個？”
“嗯。”
蘇小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氣不氣？”
“氣。但沒以前那麼氣了。”古小安躺下來，兩隻手枕在腦後，“以前氣得睡不著，現在氣完了該幹嘛幹嘛。他騙他的，我活我的。”
蘇小婉側過身看他，眼睛在黑暗裡很亮。“你真這麼想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要是他再騙到你頭上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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