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上午,古小安到老周家的時候,老周正坐在陽臺的小桌前拆一副舊魚竿。線輪壞了,他拿螺絲刀擰開,裡面的彈簧蹦出來彈到地上,滾了兩圈。
“來了?”老周沒抬頭,手指捏著那個小彈簧往線輪裡塞,“坐。茶自己倒。”
古小安在對面坐下來,倒了兩杯茶。他把手機掏出來,翻到牛老師的新賬號,遞過去。老周接過來,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,看了幾條影片,沒開聲音。看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,繼續弄魚竿。
“換湯不換藥。”
“嗯。二十多萬粉了。”
“以前多少?”
“被封之前好像三十多萬。”
老周把線輪裝回去,擰緊螺絲,試了試轉動手柄,發出細碎的咔咔聲。他把魚竿靠在牆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想知道他怎麼騙的?”
“大概知道。曬收益,喊跟上,收學費。”
“大概知道不夠。”老周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像在確認什麼東西,“我給你拆開說。你聽著,看跟你那個牛老師對不對得上。”
古小安坐直了些。
“第一,曬收益,但從來不曬完整交易記錄。”老周豎起一根手指,“他只讓你看賺錢的那幾筆,虧錢的隱藏或者不曬。有時候乾脆P圖,有時候用模擬盤截圖。但你看不到他賬戶全貌,看不到他勝率多少,看不到他最大回撤多少。”
古小安點頭。牛老師每次曬的都是紅彤彤的盈利截圖,從來沒曬過虧損。偶爾說一句“昨天那筆小虧止損了”,一帶而過,然後接著曬新的盈利。他那時候覺得“老師真坦誠”,現在想想,那不過是餌。
“第二,”老周豎起第二根手指,“永遠說得模稜兩可,漲了跌了都能圓。你注意聽他講話,是不是經常說‘這個位置很關鍵’‘如果能站穩就還有空間’‘如果跌破就要注意風險’?”
古小安愣了一下。他想起牛老師直播時候的口頭禪——“這個位置很關鍵”。漲了,他說“我說的吧,關鍵位置站穩了就上去了”。跌了,他說“我提醒過你們,這個位置跌破就要注意”。怎麼說都對。那時候他覺得老師神了,現在想來,那是話術。
“第三,收會員費、賣課程、喊單。”老周把三根手指並在一起,“免費的東西只是引流。直播間免費聽,但核心內容在付費群。課程賣幾百到幾千,號稱‘系統教學’。喊單最直接,告訴你買哪隻、什麼價買、什麼價賣。賺了他分錢,虧了他不擔責。”
“牛老師收我一萬多。”古小安說。
“那是初級的。進階的是代客理財,讓你把錢打給他,或者在他指定的平臺開戶,他吃佣金。”老周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你那個牛老師有沒有讓你去別的平臺開戶?”
古小安想了想,搖頭:“沒有。但他讓我下載過一個APP,說是內部行情軟體,要註冊。”
“註冊了?”
“註冊了。填了手機號,後來天天給我發訊息。”
老周哼了一聲。“那就是賣你的資訊。”
“第四,”老周豎起第四根手指,“製造飢餓營銷。名額有限,只收二十個,錯過這波等下個月。你聽著耳熟不?”
古小安苦笑了一下。牛老師每次開新群都說“只收五十人”,名額滿了就“再加最後十個,多了帶不過來”。他那時候生怕搶不到,蹲在手機前面等著開群,手指懸在支付按鈕上面,心跳得厲害。
“第五,”老周把五個手指全張開,掌心對著古小安,“用‘內部訊息’當誘餌。我有渠道,我認識主力,我同學在券商自營。這些全是鬼話。真有內部訊息的人,不會在直播間裡賣給你。他早悶聲發財去了。”
古小安沒說話。他想起來,牛老師有一次神秘兮兮地說“我有個朋友在機構,下週有動作”,讓他提前買了一隻票。結果那隻票橫了一週沒動,牛老師又說“機構改計劃了,再等等”。後來跌了,牛老師說“訊息有變,先出來”。那時候他還覺得是市場的問題,沒想過牛老師壓根就沒有什麼機構朋友。
老周把五根手指收回來,擱在膝蓋上。“這五條,你那個牛老師中了幾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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