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早上出門前，古小安站在玄關換鞋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他掏出來看了一眼，是行情軟體的早間推送——自選股裡一隻票出了公告。他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兩秒，手指懸在螢幕上，然後長按，選擇了“關閉此類通知”。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，他又點了一下確認。通知欄清空了。
蘇小婉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“你站那兒幹嘛呢？再不走遲到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古小安把手機揣進口袋，蹲下來繫鞋帶。糖糖從她腿邊擠過來，手裡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餅乾，仰頭喊爸爸。他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餅乾渣，站起來。
“你今天怎麼沒看手機？”蘇小婉問。她手裡拿著鍋鏟，鍋鏟上還滴著油。
“把推送關了。”
“全關了？”
“全關了。行情軟體的通知、財經新聞的推送，全關了。以後只在午休和收盤前看，其他時間它不響。”
蘇小婉看了他兩秒，鍋鏟在手裡轉了個方向。“那你要是有急事找它呢？”
“急事也不看。盤中能有什麼急事？漲了跌了都不差那幾個小時。”
蘇小婉沒再問，轉身回了廚房。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響起來，油星子濺出來的滋滋聲跟著響。古小安拉開門走了。
到公司的時候九點二十。他把手機掏出來放在鍵盤旁邊，螢幕朝下。開機之後他把交易軟體從主螢幕移到了最後一頁的資料夾裡，資料夾名字改成“收盤再看”。然後他翻到設定，把行情軟體的自啟動關了，把後臺重新整理關了，把通知許可權全關了。手機現在跟一塊磚頭差不多，能打電話能發微信，但不會自己彈東西出來。
九點二十五分，集合競價。隔壁工位的小陳已經來了，手機架在鍵盤旁邊，音量沒關，行情軟體的播報聲隔幾秒響一下。“金鼎科技，漲幅百分之七，成交額放大。”小陳嘴裡唸唸有詞，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。古小安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開啟Excel開始做費用分析表。
十點整，他起身去茶水間。路過走廊窗戶時他看了一眼口袋裡的手機——沒掏出來，只是隔著布料按了一下側鍵，螢幕亮了沒看，又滅了。他在窗邊喝了杯水，站了三分鐘，回了工位。
十一點半午休，他去食堂吃飯。排隊的時候小陳從後面擠過來，端著餐盤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古哥，你那隻剎車系統的票，我今天早上追了。”小陳用筷子頭點著餐盤，油星子濺出來，“開盤就衝，集合競價我就掛了，怕買不到。現在浮盈五個點。”
古小安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嚼了兩下。
“你買之前看了幾分鐘？”
“看什麼幾分鐘。這種票就是要手快，慢一秒就封死了。”小陳扒了一大口飯，腮幫子鼓著，“古哥不是我說你，你那個尾盤交易太死板了。盤中機會那麼多，你非要等到收盤前，少賺多少？”
“你設止損了嗎？”
小陳嘴裡的飯嚼到一半停了一下。他把飯嚥下去，筷子在餐盤裡戳了戳：“漲停板設什麼止損。古哥你天天止損止損，賺錢的時候不提。”
古小安沒接話。他低頭吃飯，扒了兩口，想起昨天下午那隻炸板的票。小陳今天追的這隻，跟昨天那隻幾乎一模一樣，都是早盤急拉封板，封單不算特別大。他不知道下午會怎麼樣，也許能封死到收盤，也許明天還能漲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小陳的倉位是滿的，賬戶裡沒有餘錢，進得去出不來。賺了是運氣，虧了就是硬虧。
下午兩點四十五分，鬧鐘響了。
古小安放下手裡的活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螢幕亮了，沒有一條推送。他翻到最後一頁資料夾，點開交易軟體。先看指數，再看板塊，最後看持倉。昨天買的那隻剎車系統的票今天平開高走，現在漲了一個多點，量能溫和。另一隻平著。都沒到操作位置。他盯著分時圖看了五分鐘，腦子裡沒有“要不要賣”的衝動，只有一個問題——到止損位了嗎？沒有。那就繼續拿。
兩點五十五分，他翻到自選股。有一隻做工業閥門的票今天低開高走，尾盤穩在均線上方，形態跟上週選的那隻很像，底部橫盤、縮量、均線粘合。他把K線圖翻出來又看了一遍，周線位置可以，日線縮量明顯，板塊整體在低位。他掏出隨身帶的小筆記本，抽出一張空白交易計劃表，開始填。
買入理由：底部橫盤縮量，均線粘合，工業閥門板塊整體低位。買入倉位：兩千。買入價位：收盤價附近。止損位：跌破前低，虧三個點無條件走。止盈位：漲八個點離場。
填完看了眼時間，兩點五十八分。他把計劃表摺好放進資料夾，沒有馬上下單。他在等三點的收盤價。
三點整，收盤價出來了。股價收在均線上方，漲幅不大，量能溫和。他按計劃掛了單，價格填的是收盤價。成交。兩千塊，一成九的倉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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