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昨天尾盤買的，今天漲了一個多點。”
小陳愣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最後他轉身走了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聲音比早上進來的時候沉。
週三早上到公司，古小安照例把手機通知關著。小陳的工位空著，電腦關著，椅子推進桌子底下。過了一會兒，銷售部經理過來問了一句“小陳呢”，旁邊有人說“請假了，不舒服”。古小安沒吭聲，繼續做表。
午休時蘇小婉打了電話過來。她一般中午不打，打了就是有事。他接起來，那頭先問了一句“忙不忙”，他說不忙。蘇小婉沉默了兩秒。
“糖糖幼兒園老師說下個月要交下學期的費用，三千八。”
古小安握著手機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三千八。他賬戶裡現在總共不到八千，其中兩千是昨天剛買的票，剩下的錢還要還信用卡最低。工資卡在蘇小婉手裡，每月給他兩千生活費，他攢了兩個月才攢出這八千。
“我知道了。月底之前湊出來。”
“你那邊夠嗎？”
“夠。我從賬戶裡轉。”
蘇小婉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“那你股票還做不做了？”
“做。少做點。”
“行。”她掛了。沒有多餘的話，但古小安聽出來她的語氣比平時低了一截。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——賬戶裡的錢要是都取出來交學費，他就只剩幾千塊本金了。幾千塊做交易，賺不了什麼錢，但至少不會虧太多。
下午兩點四十五，鬧鐘響了。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持倉。昨天買的那隻工業閥門的票今天微漲，沒動。剎車系統那隻漲了兩個多點，沒到止盈位。小陳追的那隻金鼎科技繼續低開低走，跌了不少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做表。
週五晚上，古小安去了老周家。
老周在陽臺上修那把舊魚竿，線輪已經裝好了，正在綁鉤。古小安把這一週的交易記錄遞過去——一共兩筆，一筆止損虧七十，一筆買入還沒到止盈位。另外他在紙上寫了一行：下週可能要取四千塊交學費，本金剩不到四千。
老周看了一眼那張紙，放下魚竿。
“尾盤交易，一週兩筆。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踏實。”古小安坐下來，“盤中不看，心裡不慌。以前一天看十幾遍盤，現在兩點四十五之前根本不碰交易軟體。通知全關了，手機不響。收盤前那十五分鐘，該看的都看清楚了，該想的也想明白了，做什麼決定都不衝動。”
老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古小安又說：“小劉說我死板，說盤中機會多。小陳追漲停炸了板，兩天虧了十幾個點。”
“小劉說的沒錯。盤中確實機會多。”
古小安愣了一下。
“機會多，陷阱也多。”老周把茶杯放下，“你以前就是盤中機會抓多了，虧了十一萬。現在你把機會放掉，把陷阱也躲掉了。你選哪個？”
“躲陷阱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。他看著古小安，眼神比平時鬆了一些，嘴角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弧線。
“你終於開始讓市場配合你的節奏，而不是你被市場牽著走了。”
古小安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兩遍。以前他每天盯著盤面，看到拉昇就想追，看到下跌就想跑，一天的節奏全被市場帶著走。現在他把交易壓縮到收盤前十五分鐘，市場再大的風浪跟他沒關係。他只看收盤價，只按計劃做。
“學費的事，”老周開口，“你先顧生活。本金少不怕，怕的是你為了賺回學費又去冒險。四千塊做交易，賺不了什麼，但也不會虧什麼。就當練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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