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賬戶裡有多少？”
“一萬出頭。全賣了也不夠。”
“工資卡里三千。這個月房貸還沒扣，扣了就剩幾百。”
古小安點頭。他知道。
“你媽知道那八萬的事嗎？”
他搖頭。
蘇小婉深吸了一口氣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盯著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古小安覺得她下一秒就要拍桌子了。但她沒有。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，平得讓他害怕。
“你媽現在躺在家裡等著兩萬塊錢做手術。她不知道那八萬已經沒了大半。她以為把錢放在你這裡最安全。你現在連兩萬都拿不出來。”
她每說一句，古小安的背就往下塌一分。
“你要是當初沒動那筆錢，現在她做手術，你眼睛都不用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蘇小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截，但馬上又壓下去了，壓得很低，像是怕糖糖聽見，“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不敢跟你媽說嗎？因為你心裡清楚，那不是虧錢的事。那是你把她的命交到股市裡去了。你拿她的養老錢去賭，賭輸了，然後瞞著，一天一天地瞞。”
古小安低著頭。他的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在抖。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掐著掌心，掐出幾道白印。
“我明天跟她說實話。”
“說了然後呢？錢從哪來？”
“賬戶裡全取出來，一萬。信用卡刷五千。剩下——”
“剩下什麼？”
他張了張嘴。他確實不知道剩下的從哪來。
蘇小婉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他聽見她拉開衣櫃門，翻了一陣，然後走出來，手裡拿著工資卡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卡拍在桌上。卡在木桌面上彈了一下，聲音很響。
“這裡面有三千。下個月房貸一千八。你拿走，房貸下個月再說。”
古小安抬頭看她。蘇小婉站在他面前，胸口起伏著，眼圈有點紅，但沒哭出來。她咬著下嘴唇，咬得很用力。
“但這錢是我借給你的。不是給你的。你以後從生活費裡還，一個月還兩百，還十五個月。”
“蘇小婉——”
“你別說話。”她打斷他，聲音終於抖了，“我嫁給你的時候，你說你會讓我過好日子。後來你炒股票，虧了，我忍了。你瞞我，我也忍了。你媽的錢沒了，你不敢說，我也替你瞞著。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見你媽，她跟我說‘小婉啊，那錢放著也是放著，讓小安拿去用’，我臉上笑著，心裡像刀割一樣。”
她說到這兒停下來，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咽回去。糖糖在客廳喊了一聲“媽媽”，她回頭應了一句“馬上來”，聲音是正常的，轉過去對著古小安又變了調。
“錢拿走。明天給你媽打電話。該怎麼說怎麼說。她罵你你受著，她哭你也別掛。”她轉身往客廳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側過半邊臉看著他，“還有——你媽手術，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古小安抬起頭。蘇小婉沒再看他，彎腰把糖糖從沙發上抱起來，往臥室走。糖糖趴在她肩膀上衝古小安揮了揮手：“爸爸來講故事。”
古小安站起來，把桌上的工資卡攥在手裡。卡是涼的，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。他走進臥室，糖糖已經鑽進被窩了，蘇小婉坐在床邊翻著繪本。她沒抬頭看他，但往旁邊挪了挪，空出一塊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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