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小安在交易軟體上新建了一個自選分組，名字就叫“只做上升”。他把之前篩出來的三隻票放進去，然後把其他三十多隻全部刪了。刪到最後一隻的時候手指頭停了一下——那隻做化工的，他曾經盯了一個月，虧了六十多。他點開K線看了一眼，六十日線還是朝下的，果斷刪了。
分組建好之後，他把軟體裡所有跟股票相關的推送通知全關了，股吧也卸了。手機桌面空出一大塊，他把糖糖的照片挪到第一頁。
每天開盤前，他做三件事：看“只做上升”裡那三隻票的均線狀態，看大盤的量能和位置，在計劃表上寫今天能不能做。三隻裡面符合訊號的，最多有一隻；大盤不好的時候，一隻都沒有。
老周讓他做統計。他翻了半個月的記錄：嚴格按“只做上升趨勢”執行後，做了四筆，三筆賺一筆虧。賺的三筆平均賺七個點，虧的那筆止損在五個點。算下來，盈虧比接近二比一。以前他做十筆，賺四虧六，賺的平均五個點，虧的平均八個點。
他把這個數拿給老周看。老周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，把紙放在桌上，用手指頭點了點那個“二比一”。
“以前呢？”
“以前差不多零點六比一。”
老周把紙推回來：“你自己看，哪個划算？”
古小安把紙摺好夾進本子裡。他心裡清楚，以前做十筆虧的比賺的多，忙來忙去給券商打工。現在做四筆就能正收益，交易次數少了，人還不累。
但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受。每天翻漲幅榜，前十隻至少有三四隻是超跌反彈的。他點進去看，日線趴在底部，今天突然拉一根陽線，量放得很大。手指頭懸在買入鍵上，腦子裡有個聲音說“跌了這麼多，搶個反彈就走”。另一個聲音說“六十日線朝下，不在你的範圍裡”。
他把軟體關了。過了十分鐘又開啟，再看一眼，那票已經漲了六個點。他心裡癢，但沒買。收盤再看，漲了四個點，第二天低開五個點，第三天繼續跌。他看著K線，手心有點潮，但說不出是後怕還是慶幸。
晚上回家他跟蘇小婉說了這事。蘇小婉在削蘋果，皮一圈一圈往下掉，沒斷。
“你忍住了？”
“忍住了。”
“難受嗎？”
“難受。看著它漲的時候特別難受。”古小安接過她遞來的蘋果，咬了一口，“但第二天看它跌回去，就沒那麼難受了。”
蘇小婉把水果刀收起來，用抹布擦了擦手：“你以前不是說‘寧願做錯不能錯過’嗎？”
古小安嚼著蘋果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那是以前。以前覺得錯過就是虧錢。現在知道，做錯才真虧錢。錯過只是沒賺，做錯是本錢沒了。”
蘇小婉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，轉身去叫糖糖洗澡。
週末去老周家，古小安把最近兩週的統計拿給老周看。老周沒看統計，先問他：“這兩週有沒有手癢的時候？”
“有。每天都有。”
“怎麼忍住的？”
“我就想一件事——這票在我那個‘只做上升’分組裡嗎？不在，就不做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，把棋盤擺開，這次他執紅先走。走了幾步，老周忽然說：“以前你虧錢，是因為你覺得每個機會都是你的。漲了沒買後悔，跌了買了更後悔。現在你知道哪些機會不是你的了。”
古小安跳了一步馬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狀態——早上睜眼先看美股，盤中盯分時圖，晚上翻股吧找訊息，週末研究漲停板。一天到晚都在找機會，結果什麼機會都沒抓住。現在他每天只看三隻票，看完了就關軟體，日子反而踏實。
“周叔，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太保守了？一個月就做兩三筆。”
老周笑了笑，落了一步炮：“你覺得少？”
“跟別人比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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