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想了想,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:“你先看位置。低位放量,配合均線走平上翹,可能是有人建倉。高位放量,尤其是漲了一大截之後突然爆量,大機率是有人在跑。第二看量能持續不持續,一天爆量不算數,要連續幾天都有量,才說明有人在認真做。第三看回調時的量,漲的時候放量,跌的時候縮量,說明人沒走;漲的時候放量,跌的時候更大量,那是有人在甩貨。”
古小安把這些話記在手機備忘錄裡,打了好幾行。打完他抬頭看老周:“那我這周這筆,就是高位放量出貨?”
“你那個位置不算高位,但算套牢盤密集區。”老周站起來,走到陽臺邊上把晾衣杆搖下來,“就好比一棟樓,前面在五樓買房的人套了兩個月,現在股價好不容易回到五樓,他們急著解套走人。你非要在五樓接,那你就得替他們站崗。”
古小安把這句話在心裡咂摸了兩遍。他以前看成交量,只知道“放量是好事”,從沒想過放量的位置。現在想想,放量不過是買賣雙方在打架,有人買有人賣,可誰在買、誰在賣、在哪打,才是關鍵。
“那以後放量的票還能不能追?”
老周把衣服從衣架上取下來,抖了抖:“能追。但你要看兩個東西——第一,突破之前有沒有蓄勢,橫盤時間夠不夠長;第二,放量突破之後,回踩的時候能不能站穩。站穩了再進,比當天追進去安全。”
古小安點了點頭,把這幾句話又加進備忘錄裡。他坐在椅子上沒動,腦子裡那隻票的K線還在轉。週四追進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在按趨勢做,可實際上,他連自己買在哪個位置都沒搞清楚。
“周叔,我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?看到一個訊號就急著進。”
老周把疊好的衣服抱起來往屋裡走,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今天犯的不是老毛病。老毛病是虧了死扛,你這次止損了。你今天犯的是新毛病——看到一個訊號就以為自己看懂了。慢慢來,市場裡的訊號,背後都是人在動。你得多問一句,誰在買,誰在賣。”
古小安站起來,幫老周把陽臺門帶上。臨走前老周從書架上抽了一張便籤紙,寫了幾個字遞給他。古小安接過來看:量價關係不能孤立判斷。
“貼你那個表格旁邊。跟前面幾張並排。”
古小安把便籤紙夾進筆記本,騎車往回走。騎到半路他拐了個彎,去了趟文具店。他買了一支紅色記號筆和一張白紙,蹲在店門口的臺階上,把白紙鋪在膝蓋上,用尺子比著畫了一條橫軸、一條縱軸。他畫了一隻票的簡筆K線圖——底部橫盤,一根放量陽線突破,隨後一根陰線吞掉大半,再一根陰線破位。
畫完他站起來,把紙卷好夾在腋下。到家時蘇小婉正在給糖糖輔導寫數字,抬頭看了他一眼,看見他腋下夾著的紙卷:“拿的什麼?”
“今天學的東西。”
他走進書房,把那張紙展開,用膠帶貼在牆上。五張便籤紙旁邊多了一張手畫的K線圖,紅筆標著“放量突破”和“套牢盤密集區”,旁邊寫了兩個字:陷阱。
他退後一步,站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。牆上的東西越來越多,但每一張都指向同一個地方——別急著進,先看清楚。
客廳裡糖糖喊他吃飯,他應了一聲,但沒有馬上出去。他把筆記本翻開,在最新一頁寫:今天這筆虧了六十多,但買到一個教訓——放量不是訊號,位置才是。下次看到放量,先找套牢盤在哪。
寫完他合上本子,走到客廳。蘇小婉給他盛了飯,他坐下來吃。飯桌上沒人提股票的事,糖糖在說幼兒園裡誰搶了她的橡皮。古小安邊吃邊聽,偶爾嗯一聲。
吃完飯他主動收了碗去洗。水聲裡蘇小婉在客廳喊:“你明天還去老周家嗎?”
“不去,在家覆盤。”
“那帶糖糖去公園吧,她唸叨好幾回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擦了手出來,糖糖已經趴在沙發上快睡著了。他把她抱回房間,蓋好被子。糖糖迷迷糊糊地說了句“爸爸明天去公園”,他嗯了一聲,關了燈。
回到書房,他沒有開臺燈,就著客廳透過來的光,看了一眼牆上那張手畫的K線圖。圖上的陰線畫得有點歪,但那個“陷阱”兩個字寫得很重。他想起老周說的“五樓接盤”的比喻,又想起自己週四晚上盯著那根量柱時的心跳。
他坐在椅子上,沒有寫日誌,沒有翻手機,也沒有躺下睡覺。他就那麼坐著,看著窗外。樓下有輛電動車經過,車燈掃過天花板,一晃就沒了。
明天開盤,那隻回踩均線的票,縮量的,他得看看能不能站穩。如果站穩了,那才是他該做的。放量的那隻,他暫時不會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