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有人把整座城的淚倒進了下水道。
沈燼的車停在舊小區門口，輪胎陷進積水裡，沒熄火。車燈照著路邊那輛黑車，窗上貼滿便籤，紙邊捲曲，墨跡暈開，像被雨水泡過無數次。他沒下車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，指節發白。雨刮器一下一下，刮不淨玻璃上的水痕。
他認得那些字。
“他沒撞人。”
“他沒逃。”
“他記得。”
每一張，都是他當年在警局門口貼的。他以為沒人看見。他以為，他撕了、刪了、燒了，就沒人記得。
車門被他拉開時，雨點砸在肩頭，涼得像鐵。他蹲下去，指尖碰了碰最底下那張——字跡很新，墨水還沒幹透，是他的筆跡。
“對不起，我怕死。”
他沒動。雨順著髮梢滴進衣領，他沒擦。
後座的門沒鎖。
他拉開，一疊照片堆在座位上，沒用袋子裝，沒用夾子壓，就那麼散著，像被人隨手扔在那兒。照片上是蘇阮。抱著孩子，在醫院的長椅上，孩子小手攥著她的衣角；在海邊，她蹲著，把貝殼塞進女兒掌心；在極光下，她抬頭，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線，風把她的頭髮吹亂，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。
每張背面，都有日期。
車禍後第47天。
車禍後第112天。
車禍後第731天。
車禍後第1205天。
——全是她“死”之後的日子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張，照片裡蘇阮穿著那件藍毛衣，袖口磨得發白，和幼兒園畫裡一模一樣。他喉嚨發緊，沒出聲。雨聲太大，蓋住了心跳。
他翻到最後一張。
是極光島的燈塔。蘇阮站在鐵門前，手裡拎著一袋蠟筆。她沒看鏡頭，正低頭系圍巾。背景裡，燈塔的門半開著，裡面透出一點暖光。
背面寫著：“你沒來，但我等了。”
他手一抖，照片掉在地上，被雨水泡溼一角。
他沒撿。
他站起身，轉身要走，風突然捲起一張便籤，貼在他臉上。他扯下來，是張舊紙，邊角有燒焦的痕跡，字跡是林昭的。
“她不是替你死的……她是替我們所有人死的。”
他攥著紙，指節咯咯響。雨砸在臉上，他沒閉眼。
他看見車窗上，倒映出自己——鬍子拉碴，眼窩深陷，像一具被雨水泡爛的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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