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的燈光白得發冷，照得周予白的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。他穿著那件印著“憂鬱症康復者聯盟”的白色T恤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左手無名指還戴著那枚銀戒——三年前他戴上的時候，說是為了紀念“重生”。
彈幕還在刷：“予白好勇敢”“這才是真男人”“求求你別再自殘了”。
他沒看螢幕。
他低頭，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紙。紙很薄，邊緣捲了，像被反覆揉捏又展開。診斷書，醫院公章清晰，診斷結果：重度抑鬱，建議住院治療。
他捏著紙，指節發白。
“我不是病人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但直播麥克風收得乾淨，連後臺導播都愣了。
“我是共犯。”
他猛地一撕。
紙片像雪，一片片飄下來。有的落在他腳邊，有的粘在鏡頭上，有的被風吹到觀眾席第一排——那裡坐著個戴帽子的女孩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手指正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的破洞。
“三年前，”他聲音抖得不像話，“有人拿我妹妹的命，換我陷害沈燼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隨身碟，拇指一推，插進直播臺的USB口。
“這是加密郵件，發件人林昭。內容是：‘替他頂罪，你妹妹就能出院。’”
全場死寂。
彈幕炸了，但沒人敢發。有人刪了評論，有人關了直播，有人在廁所裡吐了。
周予白沒哭。他只是盯著鏡頭，像在等一個答案。
“我妹妹……”他喉嚨裡滾出一個音，卡住了。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眶是乾的。“她走的時候，手裡攥著一張照片。是沈燼的海報。她說……‘哥哥，他要是死了，世界就真沒光了。’”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像哭。
“可他沒死。他活得好好的。我呢？我裝了三年憂鬱症，吃藥、住院、上綜藝哭，換來的……是你們叫我‘勵志偶像’。”
他把隨身碟拔出來，塞進褲兜。
“現在，輪到你們了。”
他轉身，走向後臺出口。保安上前攔他，他沒反抗。他只是在經過觀眾席時，突然停下。
他彎腰，把另一樣東西，塞進那個戴帽子女孩的手裡。
那是一枚隨身碟。
很小，銀灰色，邊緣有磨損的劃痕，像被反覆插拔過無數次。
女孩沒動。沒說話。沒看它。
周予白直起身，衝她點了點頭，像是確認了什麼。
然後他被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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